第一百六十九章 过年(2/2)
“成。”
“走了。”
“走好。”
二人分别,主仆继续。
买完记事本,二人又掉头回府,亨亚日一时连继续闲逛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情绪一直不高。王川纲见到,心的问道:“四少爷,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大高兴。”
“嗯,也算是吧。人们分别之后,渐渐的,大家都有了自己的事,再见之时和往日相比起来,就显得陌生太多,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待了。心里难免有些伤感,也不知日后再有分别的朋友,是不是也都如今日这般模样?”
“四少爷却是想的差了。你是做大事的人,这星星点点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就这巴掌大点的地方。”
“啊?口气不嘛。只是很奇怪,你怎么会这么?”
“就是让四少爷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合则聚,不合则散,昂首挺胸往前走。”
“你怎么突然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不爱看书吗,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呵呵,听人瞎的,觉得有道理,就给四少爷听听。”
“你的倒是洒脱,理也是这么个理,但情感上的事也不好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过往里也总有很多应该珍惜的东西在。”
“我是不懂四少爷这些,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哈哈,你子,淘气。”
不过经这一番,反倒让亨亚日释怀不少,不再有心纠结于过去的那种情怀中。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不堪回味,或者日后随时光逝去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甚至会多到自己不经意间就会疏忽甚至是遗忘的程度,哪怕自己有难忘的天赋也是不行的,不过,也一定会有不变在的。
亨亚日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首先把自己的笔记拿出来,也不去管现时尚是午前,就把今日再见往昔旧友的感怀写入。一边写,一边心中也不由想到,时间在变,人在变的同时,经历也会改变,随之而来的是以往珍视的或真会随着这些变化而发生改移。往昔再怎么坚实的海誓山盟,没有彼此间的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和共同经历,或只凭着千里传讯,甚至是杳无音信的,世间又有几人能矢志不渝、始终不变的不离不弃。而能够坚守的,都变成了人间佳话,是可以传诵千古的。除了戏曲中传唱的苦守寒窑一十八载的王宝钏这个贞洁烈妇,守得云开见月明,富贵可期,其他何曾有人闻得?或者变才是情理之中的事,也是世间的常态,时移世易的就是这样的道理,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不变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了。然这世间总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时光的改移而改变的,譬如父母与子女间的亲情。
一气写完,胸中郁积的沉郁之气一扫而退,儿女情怀让自己成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或别人真有重要的事也不定,自己需也不是林妹妹,这么悲悲戚戚的,不成样子。即使为真,又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么?而且看起来,随着个人经历的变化,因人而异的,这种事日后也不一定会少,情义留心间,余事且随他去。
约莫该是到了午餐的时间,也不用人叫,亨亚日就自己去了正堂。正堂里,亨亚日见到了早先一直外出未曾返回的父亲,面容中明显带着疲敝,竟是在自己未觉之时已经回到家来。于是亨亚日赶紧上前给父亲行礼,行完礼,这才问起父亲的行程。
原来是亨书勤和葛自澹、谢明宇一行到了苍梧庄后,就分开了。亨书勤带人去了自家祖宅,王品福和另外一些人则要一路送葛自澹二人以及一些给养到太白峰去。亨书勤则除去老宅祭拜先祖外,还要去办自家父亲交代下来的族内其它的事情,毕竟老家里还有不少的亨氏族人在这里讨生活。尤其是年关将近,族人的日子过得怎样,年货有没有备齐,已经到了这一天了,也都是需要兼顾到的。这时节来打理族事的,除了银钱,还需有人情,而这些也都离不开时间来维系。就这么紧赶慢赶的,前后也花了六、七天多时间,待亨书勤回家的时候已是腊月二十九了,隔日就该是大年三十,是这一年当中最为重要的日子。只亨书勤这次回来,除了亨玉氏外,并没有惊动其他人,亨辉和亨旭东相继来到正堂的时候,显然也是才刚知晓,也都是喜悦,纷纷给父亲行礼问安。一家人到齐,饭食上桌,其乐融融。
午后的惯例是叙话,写春联,今年也不例外。一边话、一边剪裁、一边舒展、一边镇纸、一边磨墨、一边翻书、一边挑拣、一边书写、一边晾晒、一边收拢,大家一起动手,气氛融洽而祥和。有时大家轮换着手里的活计,都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有时还撂下手里正在忙着的活计,净了手,用些零食,再继续接下来的事情,时间就这么流逝,一家人都沉醉在昔日时光里才有的温馨场景里。
亨亚日余下的时间除了和家人话之外,多也只是一个人留在房中读书,就是二位哥哥来叫,也甚少出门,于是比之前少时似乎更加寞。亨亚日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主要是生活脱节了,各人面对的世界、面对的人都各个有异,经历识见都各自不同,倒不是层次不同,只能投机话者太少,除了倾听之外还是倾听,听那些曾经熟悉的陌生的话。而自己平铺直叙的话语每每就好像炫耀一般,对家人、亲人这些自然无碍,对其他人就不值了,而且想想即将再次到来的远足,对于这每每的改变来,亨亚日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除了亲人,其他人日后的交集应该都不会太大了,倒也不是实用与否,主要是既不想奉承人,也不想被人奉承,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就如同人们往往并不会关心一只蚂蚁如何生活一样,许多人对自己的经历仅止于新奇和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除此而外,再无其他。而又与他人的生活无碍,自身也起不了太大的兴趣和人周旋。亨亚日心想,这或许是自己的心态老了吧。
时间奔流向前,无论如何,大年三十该到的时候也总是到了的,从早起就闻得的阵阵鞭炮响动也提醒着亨亚日,这里确实是德安府,一个连大年三十都过不到一起的地方,孩盼过年,亨亚日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上午十一时,亨亚日被王川纲叫出,这是他让这壮实的家伙过去看看家里准备什么时候准备贴对联的先锋官。想来是时候到了,于是亨亚日就让王川纲回自家去了。年可不是他亨家自己一家过,是普天之下的国人都要过的,汪家自也不例外。不过这个壮实的家伙玩性正大,嘟囔着这边帮着贴完后,再回也不迟,一直不肯离开,于是亨亚日也就由得他去。
把家里家外,甚至是院墙、树上都贴好大红的对联,把鞭炮摆齐,只等着餐食就绪。一时鞭炮齐鸣,在这隆隆的声响中,亨书勤一家五口围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这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一次正餐,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铺垫,仪式感是再足也不过了的。
这一年一次的时刻,亨家的餐桌上并没有像平日那般,再去讲食不言了,亨书勤夫妇也都饮了些白酒,三个少年都还未及冠,所以也不得饮,只是用些饮品。至于其他人家是不是这个样子,也许就因人而异了,不过就亨亚日所知,汪家似乎没这些个讲究的。去年过年时,王川纲曾对亨亚日过,他家里曾许他稍稍喝上一些。这事也让他高兴了半晌,后来甚至还专门讲给亨亚日知晓。过年嘛,就图个高兴,起来会凭空增添出不少规矩来,譬如多吉祥话,不做败兴语,缝人礼三分,有怨莫出口,但另有一些规矩则就不那么严苛,就如同在一些人家里,会允许尚未成年的子女稍稍的饮上少许白酒,这可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事情。一则是饮酒的机会实在是很少,二则是在这个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里,人们会宽容和大度许多,没有谁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去专门责难谁。
一家人些家常,谈些见闻,议些趣事,时间就在这不经意间流淌,即使亨亚日没有饮酒,似也是醉了,脸涨的通红。此情此景正是一个人心里最能得到慰藉的时刻,那得半点的烦忧,怎能不叫人沉醉其中呢?亨亚日不知道这种情绪的抒发算不算放纵,不过这就是自己想要过的年。那些异乡的年虽也红火、热闹,欢声笑语不断,但不在父母亲人的身畔,那算不算年,自己还真是傻傻分不清。而当真身在其中之时,一切都感到是那么的自然,无欲无求的,似乎将来的一切都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