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阿乞的上一世……(2/2)
我捏着凤凰笛,脸皮被粒粒黄沙磨得燥疼。
青漓一手揽在我腰上,一手甩开广袖蓄起法力遮在我眼前,替我挡下迎面袭来的刮人粗砂。
地宫内的狂风越卷越猛,飞沙走砾擦过我们的衣角,不觉间便在我们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色划痕——
琉璃莲花灯一身反骨的迎风而上,迅速旋转灯身,缓缓绽开层层莲花瓣。
顿时一道五色光华从我们的头顶洒落下来,将我们所有人完整罩于神光内……
冥界的法器就是情商高,连一盏照鬼影的琉璃灯都如此仗义!
但仅凭一盏琉璃灯拼命护着我们六个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不过五分钟,黄沙便将琉璃灯的花瓣打碎了五六片。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刻钟,这盏琉璃灯就废了。
还是得另想法子!
我躲在青漓的怀里,被飓风吹得睁不开眼。
阿乞双手拽着白术的袖子焦急道:“我怎么感觉……这风根本不是从对面吹过来的,而是在将我们往身后某处吸呢?!”
“是么?”白术抬袖遮眼沉声道:“你感受的这么明显吗?”
阿乞咬牙抓紧白术袖角:“废话!咱们这群人中数我最小、最受、人最轻!最容易被风掀走……”
正说着,却听撕啦一声,是白术的袖子被阿乞扯裂半截——
阿乞本人也猛地后退两步,被吓得小脸惨白,险些撒手松开白术那片衣角了:“啊——吓死爹了!白术哥,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啊!”
白术心累道:“是这妖风太猛了,这身衣服可是我百年前褪掉的那身蛇皮所化,寒暑不侵水火不入,今日竟能被你扯坏……看来这个鬼地方煞气的确太重。”
努力将手伸给阿乞:“快,抓住我的手!”
阿乞:“……那我要是把你手臂也给扯掉了可怎么办?”
白术一呛:“问题不大,顶多我回去再修炼个几百年,还能再长出一条新手臂。”
阿乞猛松口气:“啊那就好那就好。”
雪仙抱着银杏也几度站不稳,着急问青漓:“阿青,这风不对劲,我的法力对这风,根本没有多大用!”
青漓边护着我,边凝声回答雪仙:“嗯,阿乞说得对,这风流并非迎面吹来的,而是自我们身后吸噬的!”
“它想将我们带去何处?”
“怕是,那片幻域……”青漓箍紧我的腰,忽然低头,将薄唇附在我耳旁,温和询问:“凤羽带了吗?”
我趴在他怀里点点头:“小凤说,那是本命法器,随时随地都可召唤出来。”
“等会进入那片幻域,辛苦阿鸾唤醒我们了。”
我不解:“幻域?我进去,不会受影响么?”
青漓顺势吻了吻我的耳尖:“不会。”
话音落,倏然指尖往我后心处重重一点。
我顿觉有汩汩强大灵力注入体中……
丝丝缕缕,汇聚于灵魂内部的某一处。
那是、他的内丹!
他用自己的元神之力,激醒了与我灵魂相融的那枚内丹……
以他华桑大帝的道行能力,他根本不用惧怕一个小小的幻域。
可他却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元神之力渡给我……
他是在做交换。
他不愿我深陷幻境遭遇意外,便将自己的力量渡给我,保我不受幻境影响……
而他,则替我进入幻境,将本该是我面临的危险,转移给自己。
这条、笨蛇啊!
“停手!你不能再将自己的元神之力渡给我了!你这样损耗自己的元神,会连自保都困难的!”
我着急推他,但他却将我抱得很紧,无论我如何用力,都不能阻止他分毫……
“阿漓……”
“青青!”
“你不能这样!”
我急得快哭了,他倒是从容不迫的这才收了指尖灵力,歪头再往我耳根处轻轻落一个吻……
语气温柔而深情:“不怕,阿鸾,我等你……”
话刚说完,他的指尖便从我掌心迅速抽走……
我昂头,瞬间风停、黄沙落。
同伴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余下一盏琉璃莲花灯还孤零零的悬浮在半空中。
人呢?!
我心跳加速,紧张害怕的四处张望,到处寻找同伴们的身影——
“阿漓……”
“杏子、雪仙!”
“白术、阿乞……”
“你们都在哪啊!”
更诡异的是,再回头,原本高大气派,庄严肃穆的古代宫殿已变成一座处处散发着尸气腐朽味的石头宫殿……
殿门口的大鼎内,都结了蜘蛛网!
地面潮湿,一脚踩上去,黏糊糊的。
湿冷的温度令人浑身难受,手臂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又一片……
他们都去哪了……别留下我一个人啊!
阿漓,我害……害怕个鬼!
不对,我可是风玉鸾!
区区一座地宫,有什么可怕的。
这辈子自从遇见青漓开始,青漓就在有意训练我独立思考、直面危险,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
为得,就是预防眼下这种情况。
他怕我太过依赖他,会在只剩我一人,他们都不在我身畔的情况下不知所措,除了害怕,什么都干不成。
怕他万一不在我身边,我独自面临危险,会没有自保能力死得很惨。
所以,刚认识那段时间,他便假装冷漠,故意在我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慢吞吞的现身,替我解决麻烦……
我还因此,误以为他不够爱我过。
可惜,阿漓的用意很深,我却实在不够争气……
若他知道他都那么努力的教我摆脱依赖心理了,我却还是会在遇见事时,第一反应就是喊他救命,喊我害怕,不晓得会不会后悔遇见我这么一个笨学生。
抬手收了阿乞的琉璃莲花灯,我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便立马利用同音铃确定青漓阿乞他们的位置。
腕上的铃铛叮叮跳了良久,终于给了我一个大致方位……
我根据同音铃传达的信息快步顺着青石宫道朝东边跑去。
路上虽时不时就有阴灵冒出来挡我的道,但都被我拿出凤凰笛一招毙命了。
一路跑了将近半个小时,目的地竟是,一个石洞?
我想也没想就钻进了石洞。
人刚进去,一块巨石便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堵住了洞口。
我回头瞧了眼被堵死的洞口,继续施法将琉璃灯放出去引路——
初进山洞我便感应到洞内气息混杂,阴气、煞气、魔气,搅成一团。
磁场不是一般的混乱!
难怪能致幻。
也是因着洞内气息太杂乱,我眉心的蝶蛊都感应不到阿漓的方位了。
但幸好,我手上还带着阿漓的蛇瞳戒指,腕上还有阿漓的蛇筋灵镯。
有这些东西在,我随时都可作法继续确认阿漓的方位。
不过……这洞里的浊气太重了。
以阿漓和雪仙的修为在洞内倒可多撑一会儿。
阿乞和银杏是凡人,白术仅有千年道行。
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山洞的尽头,是片豁然开朗的大空间——
目之所及,有片清澈水潭,洞顶水滴吧嗒吧嗒坠入幽潭,惊散水面层层涟漪……
墙根处绽放着黄色小野花,幽潭中央,卧着一朵半开的雪莲。
地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
青石边,生着一棵三十公分高的青叶小野草。
周穆王是个神经病,确定无疑了!
先把银杏阿乞和白术送出去再说——
我抬脚踢走附近的碎石子。
踢着踢着,别的碎石子都到处翻滚,偏偏有颗黄褐色小石头,踹两脚还踢不走……
倔驴!
我将小石头从地上捡起来……
踹他不走,拿他,倒是一碰就起。
我无奈叹口气,先用法力罩住,塞袖子里护着吧。
等我把杏子与白术从地上薅起来,再一并将他们送出去……
只是,变成石头了,怎么变回人啊?
先扔出去再说,等我找到阿漓,阿漓肯定有办法把他们变回去!
我用袖子擦擦石头上的泥灰,冲石头吹口气——
谁知,下一秒,这石头冒出的金光就将我晃得头晕眼花,双目差点被强光刺瞎了。
“乞儿,这是我讨来的馒头,乞儿你快吃!”
“乞儿,都怪娘不好,娘记错了你爹的住址……娘没能带你找到你爹。”
“娘、再找找,入冬再找不到,娘就带你回老家。”
“等回了老家,我们就去找叔叔伯伯要点稻种,我们自个儿种田、种菜,这样我的阿乞每天都能吃到又香又白的大米饭了。”
“要是能找到阿乞的爹爹,那就更好了。
阿乞的爹爹在京城做大官,大官都很有钱的。
到时、能给阿乞买烧鸭,烧鹅,糖葫芦,兴胜斋的糕点,还有很多很多件新衣服……”
“我的孩子,终究还是娘、连累了你。”
温柔的女人声在耳边压抑的响起——
我再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竟身处于古代的市井长街上。
眼前那条路,是长街边上的一个寂静狭窄小巷。
巷子两侧,是街面酒楼与茶馆筑起的高院墙。
六七岁大的小男孩衣衫褴褛的捧着个白面馒头。
站在同样衣衫单薄、浑身脏兮兮的女人跟前。
犹着小声询问:“娘……你真的吃过了吗?”
荆钗布裙的年轻女子面容泛黄,唇瓣发白。
蹲下身,慈爱的揉揉小男孩脑袋,憔悴的朝小男孩柔柔一笑:“真吃过了,娘还能骗阿乞吗?”
“今天娘运气好,遇见了一位善心的老板,老板施了三个白面馒头给娘呢,娘回来的路上实在太饿了,便先吃了两个垫垫肚子,这个是留给阿乞的。”
“阿乞听话,快吃。”
灰头土脸的小阿乞噘嘴,想了想,还是将馒头掰成了两半,一半给夫人,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娘,我不饿,我肚子不舒服吃不了这么多。”
“娘,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你要是不吃的话,我也不吃了……”
见小男孩作势要将嘴里的馒头吐出来,妇人赶忙接下男孩手里的另外半个馒头,含泪着急点头:“好,娘吃,娘和阿乞一起吃……”
馒头塞进嘴里,妇人低头,眼泪却止不住的一滴连着一滴掉了下来。
一把将小阿乞抱进怀里,妇人强撑不住地埋在阿乞肩上放声痛哭,哽咽着骂道:
“你那个没心没肝的野爹啊!他到底死哪去了,非得看着咱们娘俩饿死街头,他才开心吗!
都怪你那个死爹,他老娘都没了,他也不回家看一眼!
你那些叔叔伯伯也不是东西,老人家刚走,便打着分家产的幌子肆无忌惮侵占咱们家的田产……
我一个妇道人家,白天和人争房子,晚上和人抢坟地,就为了给他留个家,让他老娘有块睡得舒服的地,我容易么我!
那两亩地,我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如何能在那群豺狼眼皮子底下守得住……
娶我的时候,说会一辈子待我好,离家的时候,说用不了两年,便会接咱们娘家进京过好日子。
可现在……我们把整个京城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
阿乞,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们娘俩了……”
这是……
阿乞的、上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