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用其长(2/2)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江昭宁沉稳而略带倦意的声音:“喂,蔓芹同志?”
“书记,打扰您休息了。”宁蔓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冷静,带着工作中的恭敬。
“没有,刚处理完几份文件。有事?”江昭宁似乎能猜到她的来意。
宁蔓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书记,”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将那个盘旋已久的疑虑抛了出来:
“书记,您觉得……他会真心改变吗?是彻底的、持久的改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让宁蔓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仿佛能想象江昭宁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深邃的目光穿透虚空,在权衡,在判断。
几秒钟后,江昭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一丝淡淡的无奈:
“人心难测啊,蔓芹同志。”
这七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精准地击中了宁蔓芹内心最深处那层不确定的薄冰。
“赵天民,”江昭宁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他本质上不是个坏人,有底线,有责任感,否则我也不会给他这个‘留岗观察’的机会。”
“但人,在特定的环境下,在持续的压力、诱惑和惯性思维面前,往往会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选择,甚至自我催眠。”
“他现在是在悬崖边上,强烈的求生欲和羞耻感会驱动他向前走。”
“这份‘求生’,是真实的,也是当前最能利用的动力。”
“但至于这动力能不能转化为内心的、可持续的蜕变,‘洗心’是否真的‘革面’?”
“……这只有时间,和他自己面对每一次具体选择时的决断,才能给出答案。”
他的分析精准而冷酷,将宁蔓芹那种模糊的担忧清晰地剖析开来。
赵天民此刻的“真”,可能只是绝境下的应激反应,而非本质的蜕变。
宁蔓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江昭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和务实,“我们不能把希望,也不能把工作的成败,仅仅寄托在‘人心’的改变上。”
“那是浪漫主义,不是政治智慧,更不是纪检工作应有的态度。”
“那……”宁蔓芹下意识地问。
“制度!”江昭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制度可以约束人心!”
“个人的觉悟和善意靠不住,但铁的纪律、严密的程序、清晰的权责划分、无死角的监督网络和毫不手软的追责机制,才是构筑堤坝、防止溃烂的根本!”
“给他机会,但必须同时配上监督!”
“这个监督,不是你宁蔓芹个人对他的监督,而是要把对他的监督纳入整个纪委的工作流程、权力制衡体系中去。”
“他经手的每一项重要工作,必须有流程记录,有集体讨论,有交叉复核!”
“他的个人重大事项报告,必须更严格审查!”
“他接触敏感对象,必须报备并有记录!”
“让他在制度的框架内行事,用透明的规则压缩他可能反复的空间。”
江昭宁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宁蔓芹心上。
这不仅仅是针对赵天民,更是给她提供了一套最根本的工作方法论——一切以制度为准绳。
“同时,”江昭宁的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警醒,“我们要相信他能改过,抱持一种善意的期待去推动他。”
“但作为领导者,作为、纪委书记,你宁蔓芹同志,必须时刻清醒地、毫不含糊地做好另一个准备:做好他不能改过的准备!做好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准备!”
“做好他一旦有机会就可能回归旧有思维甚至试图掩盖问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