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一样的赌场(2/2)
数十张紫檀长案错落摆放,每张案前都坐着衣着体面的人——有宽袍博带的文士,也有锦缎华服的商人,甚至有几个穿着常服的官员模样的人,皆敛声静气,专注地看着案上的器物。
空气中浮动着极其复杂的香气。初闻是清洌的沉檀,细辨又有果味的甘甜、花息的幽远,甚至有一缕极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涩。这些气息交织缠绕,却不杂乱,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引人沉浸的氛围。
“这里不赌骰子牌九,”范辉压低声音,难掩得意,“赌的是‘识香’。”
他引沈寄风到一张空案旁坐下,立刻有青衣小厮无声息地奉上清茶与一方素绢。绢上放着三只小巧的瓷碟,每只碟里盛着一点粉末,颜色深浅不一。
邻桌一位中年文士正闭目细嗅面前的一碟香粉,片刻后提笔在纸上写道:“崖柏为主,辅以龙脑,隐约有陈年艾草之清气,应是岭南‘听松’旧制。”写罢,将纸推向案中对坐的一位白发老者。
老者瞥了一眼,微微颔首,将一枚象牙小牌推过去。文士接过,面露喜色。
“那是‘鉴牌’,”范辉解释,“浮香楼每月会从各地搜集珍奇香料或古方残香,分装标号。谁能准确辨出成分、来历甚至年份,便能得牌。月底以牌数论高低,前三名有彩头——有时是稀有香方,有时是真金白银,这叫月彩。”
“这么说也有日彩?”沈寄风推断道。
“那倒没有。”范辉引着沈寄风上了二楼,“月彩的战线拉锯时间长,有些人喜欢更刺激的,即开即走。”
沈寄风默默吐槽,那不就是赌场里的猜点数?
“这种叫赌香。”
二楼的一间房里,一张巨大的香案左右各坐了一人,后面各自站了一堆拥趸者。
与寻常赌场的热闹喧哗不同,这里人人闭口不言,尤其是端坐香案两侧的那两人,均是微闭着眼,长长地吸着气。
范辉小声道:“这里焚的是各大香坊制成的香,谁写得最准确,工艺写得最清楚,谁就获胜,押的都是真金白银。”
沈寄风瞟着衣着考究的屋里众人,心中十分不屑,装模作样,实际还是赌徒的那一套。
她吸了下鼻子,二楼焚的香她太熟悉了,是宫里常用的月华露,不过方子的配比,她并不清楚。
月露华在宫里是普通熏香,在民间却是价值不菲,这浮香楼的确下了本钱。
梅凌寒嘴角噙着笑,枉他准备半月有余,还背了大半本香谱,月露华对旁人珍贵无比,对日日出入王府的他来说,再寻常不过。
他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起来,后面是一片叫好之声。
沈寄风已经不想在此处待下去,她和范辉重新回到一楼,范辉抽了一张编号为捌的香卡,这次运气没有那么好,沈寄风对于此香也是第一次闻,范辉大失所望,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保守写了三位香料。
沈寄风不解,“你多写一点,碰上的概率不是越大?”
范辉摇头,“最低写三处,错得多也不行,会扣分,这款香我能确定两位香料,其余那个是蒙的。”
沈寄风不再言语,两人在一楼看了会热闹,离开了浮香楼。
她丝毫不知,在二楼有一双又惊又怒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