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通往生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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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两块小金牌原本都是放在这张案几之上的。
始皇帝将它们日日摆在案头,批阅奏章时一抬眼便能看见。
后来扶苏公子受命北上监军,始皇将刻着山纹的那一块从案上取下来,亲手放进了扶苏的掌心;再后来,始皇又将刻着荷纹的那一块给了阿绾。
而这张案几之上,曾经日复一日摆放这两块金牌的位置——
蒙挚靠近案几,弯下腰,借着蛟鱼油灯明亮的光芒仔细看去。
案面是黑漆彩绘的云纹,漆面光洁如镜,可他还是在始皇右手边常放镇尺的那个位置旁边,看到了两个浅浅的印记。
不是划痕,不是磕碰,而是故意凿出来的凹陷。
一左一右,一山一荷,大小和形状与他手中这两块小金牌分毫不差。
蒙挚屏住呼吸,将两块小金牌轻轻放了上去。
金与漆接触的那一刹那,凹陷处的漆面与金牌的底面完美地咬合在一起,仿佛它们从未离开过。
片刻,便有声音响了起来——咔、咔、咔。
那是巨大轮盘在石壳内部转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沉重而缓慢,从地底深处传导上来,震得案几上的错金铜酒卮都在微微颤动。
蒙挚和陈良背靠背站在案几旁,两个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中,一条梯子竟然从大墓的穹顶上慢慢落了下来。
那梯子不是木制的,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每一级横杆都粗如儿臂,无声无息地从穹顶最高处的黑暗中缓缓降下,一直降到距离地面不过三尺的位置才停住。
蒙挚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爬了上去。
他的手攥住冰冷的金属横杆,靴底踩在光滑的踏板上,一步一步,飞快地往上攀爬。
陈良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亮如白昼的蛟鱼油灯光芒中攀向穹顶。
爬到大墓穹顶最高处时,蒙挚看见那里竟然有一道石门。那是一道横嵌在穹顶之中的方形石门,门缝几乎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若非梯子正正地通向它,任谁在底下仰望也绝不可能发现。
蒙挚用肩膀用力顶了顶那道石门,可石门很沉,但并非纹丝不动。
他憋足了一口气,将后背整个抵在门板上,双腿蹬着梯子的最上一级横杆,用尽了从北境到巨鹿、从泥壳到地宫这一路所有的力气,猛地往上一顶。
石门竟然朝上翻开了。
一道刺目的、冰冷的、几乎让他的眼睛在瞬间失明的白光从门外涌了进来——那是日光,是冬日骊山峰顶的日光。
他和陈良跃了出去。
两个人的身体从石门中翻出,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那架从穹顶上垂下来的金属梯子因为没了重量,忽然发出一阵清脆而密集的碎裂声,
那竟然不是断了,是从上到下一段一段地碎成了齑粉,黑金色的粉末在空气里无声地飘散,像是一场不真实的雨。
之后那道石门竟然也自己合拢了,门板落回原位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随即与周围的岩石咬合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是始皇为自己留下的只能使用一次的逃生之路,他曾想过自己会从大墓中离开?还是为了最后有人会从这里离开?
蒙挚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胸腔里灌满了骊山峰顶凛冽的寒风。
那风是带着枯草和黄土气息的。
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最真实的冬日星空。
他和陈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全是泥、血、汗水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后他们同时发现,他们正站在骊山大墓的峰顶之上。脚下是那座封土堆的最顶端,那层被朔风吹得光秃秃的黄土坡此刻就在他们的靴底之下,而远处,渭水如一条银灰色的带子蜿蜒东流,咸阳城的轮廓在薄阳下依稀可辨。
他们从地宫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