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橘黄色冠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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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最后一块黄泥糊上来的时候,蒙挚只觉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沉入了彻底的黑暗。
那泥又湿又冷,带着骊山黄土特有的黏腥气,从他的额头一直糊到下颌,将他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也一并封死了。
他浑身无法动弹。
泥浆从脚底糊到腰际,从腰际糊到胸口,又从胸口糊到头顶,像是一座正在凝固的山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还能够呼吸。
黄泥封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唯独在口鼻之间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将一丝冰凉而浑浊的空气勉强送进他的肺腑。
那是匠人们有意留的——生魂入葬,若是一糊到底,人会在入墓之前便窒息而死。他们要他活着进去,活到那最后一丝空气被耗尽的时刻。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被人搬运了起来,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是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湿,从一开始骊山冬日的干冷逐渐变成了一种地底深处才有的阴寒,那寒意不是从皮肤渗进去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之后,那些人应当是走了。又过了很长时间,他听到了巨大的石门合拢的声响,不是一声,是两声。
第一道石门轰隆隆地从上方落下,第二道石门从侧面滑出,两扇门页咬合时发出的闷钝撞击沿着地宫的甬道一层一层地传出去,又一层一层地弹回来,最后归于一种比死寂更深的、连空气都不再流动的绝对静止。
因为依然能够呼吸,他又等了片刻。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这一刻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等的是确认,确认这座玄宫之中只剩下他和这些被黄泥封住的活人以及那些早已烧制成型的陶俑。
在没有任何声音之后,他才开始用力挣扎。
他憋足了一口气,将浑身的肌肉同时绷紧,试图用肩膀撑开裹住上半身的泥壳。
可没想到,这泥土不过片刻工夫便已经变得坚硬。
骊山的黄土黏性极强,干涸之后坚如岩石,他的肩膀往上顶了不过半寸便被死死卡住,连一丝施展的空间都没有。
他试了三次,泥壳纹丝不动,倒是把自己的锁骨硌得生疼。
也就在此刻,他的双手本能地用力往下一扯。
是那条橘色冠带。
是阿绾在他发髻上一圈一圈绕紧的那条冠带,两端正垂落在他被反绑的双手中。
他用手指攥住冠带的末端,狠狠往下一拉。
那冠带细密而结实,此刻它裹满了黄泥,湿泥的重量和黏性将它坠得更沉,当蒙挚将浑身的力气都放到这一扯之中时,那冠带竟然被他扯动了。
并且,这冠带竟然在泥壳中硬生生地拉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发髻处开始,顺着冠带的走向往下延伸,泥壳在一片沉闷的咔咔声中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随即越裂越宽,越裂越长,最后沿着他后脑的弧度一直崩到了肩胛之间。
一股冰凉的地宫空气从裂缝中灌进来,扑在他被闷了许久的后颈上。
他大口喘了几下,手上没有停。
他死死抓住阿绾塞进他掌心的那支黑檀木箭镞簪子。黑檀木坚硬如铁,箭镞的尖端虽被磨钝了些许,却依然保留着破甲的锋利棱角。
他用箭镞的棱角慢慢磨起了手腕处的细麻绳。
麻绳被泥水浸过之后又湿又韧,比干绳更难磨断,可他很有耐心,一下,又一下,箭镞在麻绳的纤维上来回锯动。
地宫中没有声音,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箭镞磨过麻绳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也可能更久,在这永夜之中他无从判断。麻绳最后一缕纤维终于在箭镞的棱角下崩断了,他的双手猛地一松,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双手少了束缚,泥壳又已经有了裂缝,他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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