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过分的隆重(1/2)
蒙挚在廊下站定,目送阿绾独自步入正厅灵堂。
他此前已按礼数前来祭奠过,此刻便不再入内,只立于槛外阶前,与几位相识的军中同侪颔首致意,低声交谈几句。
灵堂之内,景象庄严肃穆。
巨大的玄漆棺椁静卧于正中,四周以素帛围屏,前置供案,陈列着太牢祭品及刻有“大秦武成侯王翦之位”的木制神主牌位。
长明灯焰摇曳,青烟自数座青铜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松柏、檀香与蜡油混合的沉重气息。
两侧依次跪坐着王家女眷,皆着斩衰或齐衰麻衣,鬓簪素花,低垂的眼睫下是掩不住的悲戚与疲惫。
自王翦灵柩运回来后,她们这些女子全都要跪在这里守灵,几个昼夜下来早已经疲惫不堪。
阿绾敛容屏息,在灵堂入口处由司礼引导,先于铜盆中净手。
这一次,不似前日悄悄来上香的光景。她大大方方接过司礼递来的三炷已点燃的线香,双手持握,稳步走至灵前约五步处,端正跪于早已备好的蒲团上。
她将香举至额前,深深俯首,拜了三拜,每一拜都脊背挺直,姿态恭谨,而后起身,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随后,她复又跪下,以额触地,行稽首礼——这是女子在丧礼中最郑重的跪拜礼,额部轻触手背,停留片刻,方直起身。
守灵的元氏——王翦正妻居右首最前,尉氏——王离正妻稍次。
见阿绾这般如此郑重行礼,元氏率先微微直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颔首致意,口中低念谢辞。
尉氏及身后诸人亦随之微微欠身还礼。
礼数周全而沉默,唯有麻衣摩擦的窸窣声。
恰在此时,王离自外间疾步归来,玄色深衣外罩着的粗麻斩衰略显凌乱。
他一眼瞧见正从蒲团上起身的阿绾,眉头立刻锁紧,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烦躁与焦虑。
但他还是强自按捺,快步走到母亲元氏身侧,略一躬身,沉声介绍道:“母亲,夫人,这位是陛下身边尚发司的阿绾。”
元氏闻言,略显浑浊的眼眸看向阿绾,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
随后,出乎众人意料的事,她竟不顾自己未亡人及一品诰命的身份,双手按地,向前欠身,竟欲向阿绾行一个更为郑重的俯拜礼,口中低声道:“有劳阿绾前来,老身……代亡夫谢过。”
阿绾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岂敢受此大礼,慌忙重新跪倒,急急以稽首回拜,口中连称:“老夫人折煞小人了!万万不可!”
元氏这一跪,身后及两侧的王家女眷们见状,不论明白与否,也只得纷纷跟着俯身或颔首。
一时间,灵前素衣浮动,跪拜起伏,肃穆的秩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谦让与惶恐搅动,竟生出了几分无声的紊乱与微妙的紧绷。
王离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对阿绾的过分礼遇,又瞥见阿绾那诚惶诚恐却依旧身处漩涡中心的模样,脸色愈发躁郁,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微微发白。
依照礼制,元氏既以主家身份向阿绾行此重礼,身为嫡子的王离亦需随之向宾客回拜。
因此,尽管脸色铁青,王离还是立即撩起斩衰麻衣的下摆,在阿绾身侧跪了下来,朝着她端端正正地稽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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