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发丝间端倪(2/2)
他们见膳房已将午食的提盒送至排房门口,便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快步赶去用饭了。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井轱辘细微的吱呀声。
阿绾抬眸,看向走近的矛胥,开口道:“主事,方才乐师用过的粗巾给我吧,我来浆洗便好。”
“嗯。”矛胥又转头朝用饭的匠人方向嘱咐了两句,这才走到井边,将那两条犹带湿气的粗麻布巾递了过去。
阿绾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浸入水中。
她将布巾略略摊开,借着午后明亮的日光,将自己的双手伸到矛胥眼前——只见她原本洁净的指尖与指缝里,此刻竟沾染着些许黑褐色的痕迹。
“这是……?”矛胥眼神一凝,眯起了眼睛。
“若我猜得不错,”阿绾将声音压得极低,“这怕是‘乌斯曼草’的浆汁。北疆胡人,尤其是匈奴部族中,常用此草捣碎染发。”她指尖轻轻搓捻那痕迹,“蒙将军曾说过,北地风沙烈,许多人发色天生偏黄褐。用这乌斯曼草反复涂抹,便能将发丝染作深黑,更近中原人色。方才为他梳理时,我特多用了几分发油……油脂最易化开并带出这类染膏的残留。”
她左右看了看,周边没有人,这才又低声说道:“所以啊,这焦衡……恐怕并非我们大秦的子民。”
“可他的容貌……”矛胥仍有些迟疑,声音压得更低,“他入宫侍奉已近二十载,平日几乎寸步不离宫禁,也应当没有离开过咸阳,如何能是……”
“谁又能知晓,一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过往?”阿绾打断他,将手中的粗巾再次摊开。布巾本身倒是洁净,倒是她指尖那点污迹显得很是突兀。“他自己也未必料得到,今日我会用这法子试探他的发根。说到底,我也只能从这最不易察觉处寻些端倪……幸而……”
她像是自言自语,低头用力揉搓指尖那黑褐色的痕迹。
可那颜色却异常顽固,清水竟难以涤净。
她只得又从木匣中取出少许头油,滴在指上,细细搓磨,才见那污色渐渐化开。
“此事……可要即刻禀报陛下?”矛胥也蹲下身,从井旁木桶中舀起一瓢清水,缓缓淋在阿绾搓洗的手上。
“暂且不必了。”阿绾抬起湿漉漉的手,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埋头用饭的尚发司众人,又小声说道,“矛主事,请您将方才留在偏殿候命的四个人也唤回来。眼下,只让乐署的人留在那边便是。”
“明白。”矛胥颔首。
“派个稳当的人去,言行举止,皆要与平日无异,莫露半分痕迹。”阿绾又低声补了一句,随即略略提高声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待会儿……我也要吃些东西,然后去睡一会儿……今早我起的可早了,结果陛下也没让我去梳头……哎……”
矛胥立刻会意,扬声接道,语气里依然是尚发司主事惯常的吩咐口吻:“阿绾,你洗净这些用具,便自去歇着吧。今日也劳碌了半日,等下有事情我再让人叫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