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爱恨而不得(2/2)
她鬓发散乱,双目圆睁,昔日将门虎女的威仪此刻只剩狼狈的暴怒,“你竟为这等荒唐念头害了山竹?!你……你可是我自幼一同长大的姐妹啊!”
“姐妹?”碧溪啐出一口污血,独眼里全是讥诮,“王巧玉,我是您的家生婢么?我配与您称姐妹么?我配么?!”
她忽然爆出一股骇人的力气,残破的身躯竟在血泊中挣动起来,仿佛想用最后一点生命坐直,好看清眼前这张她侍奉的主子。
就在这时,始皇抬手拎住阿绾后颈的衣襟,将她往后轻巧一扯,拉开数步距离。
他侧首低语,嗓音沉缓:“退些。莫让那贱婢的污血,脏了朕的袍子。”
碧溪猛地呛咳起来,血沫自嘴角溢出,却仍死死盯着子婴的方向,喉咙里滚出嘶哑而断续的冷笑。
那笑声混着血沫倒灌进气管,令她整个人痉挛般剧颤,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哎……可不能让她就这么咽了气!”阿绾被始皇拎着后襟,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动弹不得,只得费力仰起脸,朝始皇急道,“说到要紧的地方了!就差最后几句了!”
“刘季。”
始皇沉声一唤,奉常丞刘季竟从那些铁塔般的寺人身后疾步趋出,面上犹带惶恐,额角密密一层冷汗。
他还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但始皇已经说道:“赶紧去看看,给她吊住这口气。就算要死,也得把该吐的话吐干净了再死。”
“喏、喏!”刘季连声应着,抖了抖宽大的袍袖,几乎是小跑着扑跪到碧溪身侧。
他也顾不得污秽血腥,自怀中取出一枚乌黑油亮的丸药,捏开碧溪染血的齿关,硬塞进去,随即在她脊背上运力一推一送。
碧溪喉头“咕”地一响,那丸药顺了下去。
不过片刻,碧溪急促的喘息竟渐渐平复了些许,脸上那层濒死的青灰也略褪去几分,独眼中的癫狂与涣散收束成一种异样清醒的光。
她缓缓抬手——那手上也满是血污与虎爪的划痕——摸了摸自己血肉模糊、骨茬隐现的半边脸颊,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
她转过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望向阿绾:“你……是如何瞧出是我的?”
“你来得太急。”阿绾答得很是坦率,“山竹停尸义庄一日有余,你身为她‘情同姐妹’的人,未曾来看一眼。可我一让人取衣裙来,你后脚便慌慌张张追来,说拿错了——实则是怕我摸到那支藏在衣裙夹层里的簪子罢?”
她顿了顿,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想让自己跪坐的姿态更板正一些,“我去你们房中那日,你榻上平铺着一件未干的曲裾。现在想来,你不是在晾衣裳,而是在慌乱中匆匆洗净染血的衣衫,却来不及弄干……对不对?”
“呵……哈哈哈……”碧溪听着,竟真的撑着残躯,缓缓坐直了些。
她抹了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笑声渐大,却比哭更瘆人,“我原以为……是哪处关节出了纰漏,或是有人告密……没想到,竟只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破绽……”
她染血的手指在自己破碎的脸颊上慢慢滑动,摸到了那些血污,那些伤痕,甚至摸到了自己的骨头,竟然都没有喊一声疼,只是在说,“如今好了……这张脸彻底毁了……三殿下……怕也是更嫌恶我了……可山竹死了,他便宜占尽,竟然到头来还要埋怨我……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