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惊涛骇浪中(2/2)
“秦王伤重如此仍被抬来,莫非……”
“陛下深夜急召,北境军情恐有变数,连带甘泉宫之事一并处置?”
“难道是?但公子扶苏并不在啊!”
“也许,公子扶苏也很快到?”
“你是说……陛下不过是风寒吧……”
偏殿这边,尚发司几个胆大的匠人也按捺不住,悄身贴到门边,竖耳倾听那隐约传来的纷杂人声。
阿绾仍跪坐在原处,垂眸整理漆盒中的梳篦发绳。
指尖拂过冰凉的犀角梳齿,心也悬了起来。
“陛下驾到——!”
赵高尖利的唱喏刺破大殿中的嘈杂。
众人立刻静默,垂首躬身。
始皇已换上玄黑十二章纹朝服,头戴通天冠,步履沉稳地自屏风后转出。
灯火映照下,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有血丝,呼吸声略重,显是风寒未退,高热未消。
但他背脊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沉实,帝王威仪丝毫不减。
唯有紧抿的唇线与微微收拢在广袖中的手,泄露出一丝勉力支撑的痕迹。
蒙挚紧随其侧,甲胄森然,面色却沉郁如铁。
随后是丞相李斯,他手持一卷尚带尘泥的军报竹简,素来从容的脸上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法令纹深深刻入颊边,每一步都似承载着千钧之重。
待始皇于御座坐定,李斯方缓步至丹墀之前,面向黑压压的群臣。
他展开手中竹简,指尖竟有些轻颤。
“夤夜召诸卿至此,”李斯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是因一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抵咸阳——”
他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屏息凝神的脸,最终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大将军王翦……已于两日前,在云中郡大营……逝去了。”
“什么?!”
殿中空气瞬间凝固,随即又轰然炸开!
与王翦有袍泽之谊的几位老将猛地踏前一步,目眦欲裂:
“不可能!三日前某还收到武成侯亲笔军报!”
“王离将军长子周岁宴的请柬尚在某案头!”
“李斯!军国大事,岂容妄言?!”
一片惊涛骇浪中,秦王子婴霍然睁眼。
他原本因伤痛而涣散的目光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李斯手中的竹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王翦之死,于他而言绝非仅是其妻外祖丧讯——那是他在朝中看似闲散却能安然度日的根基,是始皇对他那份微妙容忍的源头,更是他妻子王巧玉背后那座无人敢轻撼的靠山。
这根擎天巨柱的崩塌,意味着他原本平衡精巧的处境,已地动山摇。
李斯对满殿哗然恍若未闻,只继续说出第二道惊雷:“王离将军,追击匈奴途中遭伏,身负重伤。云中郡北隘锁阳关……已然失守。”
这一次,殿中反倒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向披靡的大秦铁骑……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