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16（1/1）

会议室里的投票器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看着林薇，她站在古浪身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委屈，时不时和我对视，也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那一刻，我终于看清，所有的温柔、理解和支持，都是她精心伪装的面具，古浪太了解我，我在陷于王舒和王琴的感情激流时，选择了清纯、上进的女知己策略，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她和古浪联手织就的罗网。

“投票结果出来了！”监票的独立董事站起身，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同意罢免李晓光董事长职务的股东，持股比例51；反对的，持股比例49。根据公司章程，罢免提案通过！”

51对49，仅仅两票的差距。同时，董事会宣布古浪上任。古浪赢了，他用一场卑劣的骗局，夺走了我和几百名工人坚守的梦想。

古浪站起身，张开双臂，接受着少数股东的祝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各位股东放心，从今天起，我将带领东达开启新的篇章！三天后，我会公布东达转型地产的具体方案，相信用不了多久，东达的市值就会翻倍！”

“古浪，你别得意太早！”李丽怒视着他，“你和林薇的阴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让你付出代价！”

“阴谋？”古浪冷笑一声，看向林薇，“这一切都是林薇小姐自愿揭露的，何来阴谋？倒是李晓光，滥用职权，泄露公司机密，我会保留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手机上，屏幕里映出自己苍白而绝望的脸。王舒的电话断了，王琴远在新加坡，我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依靠，孤立无援地站在这片狼藉里。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加密视频请求，发起者是王琴的邮箱账号。

我踉跄着冲过去，不顾古浪和股东们的目光，迅速输入密码。视频接通的瞬间，王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神色焦急，背景里能看到王琴新加坡公寓的落地窗。

“晓光！别让他们得逞！”王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我找到了林薇的真实身份！她父亲当年卷款跑路后，是古浪的父亲收留了他们，她和古浪从小就认识！”

王琴紧接着举起一叠文件，镜头拉近，能看到上面的资金流水：“这是古浪给林薇转款的记录，前后共八百万，最后一笔就在你和她签订合作协议的前一天！”

屏幕上出现了录音文件的播放界面，波形跳动，证据确凿。股东们看着电脑屏幕，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神色。刚才投票支持古浪的几个小股东，纷纷表示要重新投票。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古浪，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味。可古浪却脸色不变，慢悠悠地走到电脑前，抬手拔掉了电源线。屏幕瞬间变黑，王舒和王琴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各位股东，”古浪拍了拍手，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王舒是李晓光认的姐姐，王琴是他的前女友，她们远在外地，根本无法核实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无非是想帮李晓光翻盘！”他拿起桌上的股权协议，“而且，我和几位大股东早已签署了一致行动协议，无论投票结果如何，他们都会支持我。就算你们现在质疑，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我看着古浪那张得意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我坚守的正道，在他的权力和阴谋面前，如此不堪一击。我信任的感情，不过是他用来击垮我的武器。而远在天边的王舒和王琴，即便拼尽全力收集证据，也终究因为距离，没能赶上这场决定性的对决。

林薇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晓光，对不起。我父亲当年破产，确实和你父亲有关。如果不是你父亲拒绝帮他，他也不会走上绝路。古浪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报仇。”

“所以，那些温柔和理解，都是假的？”我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你帮我优化工艺，帮我设计防伪系统，都是为了获取核心数据？甚至你说的身世，你对行业的坚守，全都是演的？”

“是。”林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防伪系统里有我预留的后门，你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已经传到了古浪手里。还有你和王舒、王琴的感情纠葛，也是我告诉古浪的，他说这样能让你分心，更容易相信别人。”

我后退一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布染错了，可以重新煮练、染色；可人心错付了，就像被染料浸透的布料，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白。可我呢？我行得直，却输给了人心的险恶；更让我痛苦的是，我辜负了王琴的信任，她在远方为我担忧、为我奔走，我却因为自己的天真和执念，让她们的努力付诸东流。

古浪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嘲讽：“李晓光，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理想主义就能活下去的。你守着那些老工人，守着那些过时的工艺，注定会被淘汰。我这是在帮东达，也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我没有看他，只是转身看向窗外。厂区中央的老槐树，在阳光下依旧枝繁叶茂，可它守护的染厂，已经换了主人。老周师傅、张叔他们，还在车间里忙碌，他们不知道，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即将被夷为平地，变成冰冷的高楼。而我，连告诉他们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古浪开始安排人手接管东达的各项业务，会议室里一片混乱。李丽和王天明想上前阻拦，却被古浪带来的保安挡在了外面。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我想起了重建染厂的艰辛，想起了和王琴在废墟上的誓言，想起了林薇曾经的温柔……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破碎的梦。

林薇站在办公楼的门口，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不知道是愧疚，还是释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东达染厂的招牌，它在阳光下依旧醒目，却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备用手机，给王琴回了一条短信：“我没事，等我。欠你们的，欠东达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