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做人(2/2)
其实这个问题,自打退敌后,就一直盘旋在徐行的脑子里。
太后不说,徐行也有这个打算。
当日瓦剌攻城,用了一个损招:让曾经的帝王赵玄同敲开城门。
这招损就损在,若城门开,躲在暗下的瓦剌便可直接破门而入。
若城门不开,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落魄到被人逼着敲城门,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这一幕简直就是在动摇守城将士的军心。
那日,徐行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砸门声,感觉太上皇的拳头,不是砸在了门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心口痛不可挡。
有负先帝所托是一个原因;
有损华国的颜面是另一个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君臣二人相伴多年的情分,这情分是一天一天,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攒出来的,陪出来的,熬出来的。
它看似很轻,但足可滴水穿石。
自家的孩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家的孩子,徐行怎么样都不忍心,让太上皇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问题的关键只有一个:新帝那头愿意不愿意?
若新帝愿意,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徐行沉默半晌,对太后道:“此事急不来,可缓缓图之,但臣一定尽全力。”
缓缓图之的第一步,便是探一探皇帝的口风。
那日早朝过后,新帝和往常一样,把他和几位大臣召进御书房议事。
朝堂的事情商议完后,他便试探着提了几句。
只是这几句,新帝都没有耐心听完,沉着脸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回到家中,他对石良说:“看来陛下是不愿意太上皇回来啊。”
石良跟了他几十年,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这一回,石良竟然反驳道:“换了我,我也不愿意,朝堂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老爷就别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顿了顿,石良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人也不值得。”
是不值得。
从执意领兵出征,到兵败,再到敲城门……那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把他的缺点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世人都说,太上皇是错信了薛渊这个狗贼。
但徐行心里很清楚,真正的问题从来都在太上皇这个人身上,而非别人。
从小到大,他太顺了。
人一顺,便自大狂妄,时间一长,就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慢慢地就飘了,傲了,听不进劝了。
“石良啊,他到底是先帝的儿子,先帝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
“老爷,这些年你为了他,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对得起先帝所托。”
石良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话。
“当初他执意亲征,老爷一次一次的跪劝,都差点跪出老寒腿了,他听了吗?
但凡他要肯听老爷一句半句,都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老爷啊,你就当他死了吧,别再操这份闲心了!”
“放肆!”
“今天,石良不能放肆也要放肆了。”
石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知道薛渊那狗贼的祖坟被扒的事吗?谁干的,三十万条冤魂身后的人干的,他们仅仅想扒薛渊的祖坟吗?
错!
说句大不敬的,他们心里更想扒的是那一位的祖坟,只是不敢罢了。
石良虽是个下人,却也知道骨气二字怎么写。
我要是闯下这么大的祸,别说觍着个脸来敲城门了,光是那三十万条冤魂,我都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徐行看着地上的石良,半天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