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麻（2/2）

修行、权谋、人情、还有对远方那个人的牵挂……种种思绪如同乱麻，纠缠在一起。她明明已经触摸到了七重境的门槛，灵力积累早已足够，可那层看似薄弱的屏障，却始终无法真正勘破。仿佛缺少了某种关键的“引子”或“感悟”。

心境已乱，强行修行有害无益。她索性转身，想出去走走。

“淼儿。”

一个温柔却自带威仪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姜白笙已经悄然立在殿门口。

“母后……”

姜白笙款步走近，目光掠过女儿微蹙的眉心，又瞥见小几上那枚显眼的请柬，心中了然。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李云淼的头发：“心里不痛快？”

“嗯。”在母亲面前，李云淼不必掩饰那份烦躁，“修行不畅，杂事烦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递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眼神嫌弃地瞟向请柬。

姜白笙拉她在窗边的软榻坐下，温声道：“修行之事，急不得。你二十四岁便至六重境巅峰，已是古今罕有。七重境是一道大坎，迈过去，才算是真正踏入了‘求道者’的门槛，往后每一重境的突破，对‘道’的领悟要求会越来越高，耗时也会越来越长。”

她看着女儿，眼神深邃：“你可知道，为何你卡在此处？”

李云淼摇头：“灵力早已圆满，功法运转也无滞涩，可就是无法破境。”

“因为你修的‘清道’，与众不同。”

姜白笙缓缓道，“清气乃万气之源，可化生万物。你身负太清圣体，天生与万气相合。为了适应这份特性，你自幼便涉猎极广，剑道、帝道、霸道、乐道、武道、医道……诸般技艺，你皆有所习。这给了你无与伦比的适应力和潜力，但也让你的‘道’，变得异常复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七重境，需明‘道韵’。而你的‘清道’之道韵，恐怕并非单一。你需要回过头去，重新体悟你所学过的那些‘道’中，属于它们各自最本真的‘理’与‘韵’。帝道有帝道的统御之理，霸道有霸道的碾压之韵，剑道有剑道的锋锐之意……你需要将这些‘韵’，与你自身的‘清’相融合，方能凝练出独属于你自己的‘清道道韵’。这条路，注定比别人更艰难，但一旦走通，前途亦不可限量。”

“同样，每一种‘道’也有其‘理’。医道讲究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但是为何而医？儒道讲究一身浩然正气，光明磊落，究竟如何才算在这世间立住身子？这些‘道理’不仅影响修行，也影响着这些修行者的处世为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剑修通常傲慢刚直，萧家的人为何大多都霸道不羁。”

李云淼怔住了。

是啊，她什么都学，什么都似乎能很快上手，但似乎从未真正深入某一“道”的核心，去体会其承载的“理”。她的力量源于“清”，但“清”如何与万道交融？这或许正是关键。

“所以……”她喃喃道，“这次的渡夕会，我或许……”

“你若不想应付这琐事，不去也无妨。”

姜白笙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属于母亲的狡黠与霸气，“让你弟弟云曦去便是。你父皇帝也有意让他多历练，与各派天骄打交道，本就是太子份内之事。你呀，若觉得心乱，不如出去走走？乾唐疆域辽阔，山水之间，或许更能让你静心悟道。”

李云淼心中微动。自己或许真的需要暂时换换心情……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枚云楼王朝的请柬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萧逸舟的野心，云楼王朝可能的态度，都是她未来道路上必须面对的。

黑日在识海中幽幽转动，映出苏落清澈的眉眼，也映出萧逸舟强势的身影。两种画面交织，让她心底那股独占的、不安的焦躁再次翻腾，却也奇异地催生出一股冰冷的决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眸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冷静。

“渡夕会，我会去。”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至于云楼太子的诞辰……”

她伸手，拿起那枚请柬，指尖在其华丽的纹路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眼神却淡漠疏离。

“既然送了帖子，那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是到时候，也让云曦跟着，这一次我就躲在我这个弟弟身后吧。”

姜白笙看着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连她都感到些许陌生的幽深光芒，心中轻轻一叹，却并未多言。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起几片早凋的枯叶，掠过清辉殿高高的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