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神父(2/2)
崔九阳静静地坐在床上,自光扫过房间中那几个神態各异的圣像,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笑的理由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有些无厘头,但却並非毫无根据。
因为他突然发现,眼前这状况,太爷在天下见闻录中也没记载过。
是的,太爷游歷天下,降妖除魔,却似乎並未与这些金髮碧眼的洋和尚打过交道,自然也没有在天下见闻录中留下任何关於外国神父的只言片语。
而崔九阳自己,对於外国宗教的浅薄知识,更是不值一提。
他甚至分不清那一堆都信仰上帝的门派之间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別,更別提理解他们那些复杂的教义和仪式了。
至於他修炼的至八极,虽然玄妙无比,天下绝顶,但此刻面对这些洋神父的修行路数,也有些束手无策,根本无法识別他们的具体修为层次,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的实力大概与自己相比是高是低。
崔九阳笑,笑的是自己当初上学时,总是嘲笑那些古人愚昧无知,固步自封,对於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那么弱。
如今,当他自己面对这个诡异的高大神父时,表现得似乎也没比那些所谓愚昧无知的古人强到哪里去。
对方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发出了一个邀请,自己便因为心中那股危机感而迅速离开了。
他倒也不是怕了洋和尚,只是还要保护刘敬堂,不愿意在此多生事端。
他这么一笑,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倒是將刘敬堂给吵醒了。
这孩子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兀自发笑的崔九阳,有些疑惑地问道:“崔大哥,你在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崔九阳挠了挠头,也不知该如何跟刘敬堂解释这种复杂的心境和自嘲,便岔开话题,开了个玩笑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是不是该买个虎头帽、买双虎头鞋穿上”
刘敬堂听得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崔九阳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对崔九阳这位神仙中人的尊敬让他不敢多问,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翻身下了床,继续整理行李包裹。
之后的两三天里,崔九阳加了小心。
他跟刘敬堂只在固定的用餐时间去往教堂里的公共餐厅。
吃完饭之后,便立刻返回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好在教堂之中设有一个简单的图书馆,里面除去那些密密麻麻的神学典籍和外文书籍外,倒也在一个角落里堆放了一些当前民国流行的閒书和报纸。
百无聊赖的崔九阳便借了几本,靠著床头翻阅解闷。
这年头的閒书,也无非是些僧狐灯鬼故事,或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月小说。
要是放在以前,崔九阳或许还会在课堂上偷偷摸摸看得津津有味,但如今亲身经歷了这么多光怪陆离之事,再看这些书里的描写,只觉得索然无味,远不如自己的经歷精彩离奇。
不过反正也没別的事干,权当打发时间罢了。
而刘敬堂则比崔九阳还要无聊。
因为他识字不多,崔九阳借来的閒书,他更是两眼一瞪,如同看天书一般。
於是他便时常在房间门口附近来回溜达散心。
不过崔九阳交代过他不要乱跑,他也听话,不敢走远,顶多在中央大厅外围站一会儿,听听神父们讲经,然后便赶紧回到房间里来。
其他那些连廊和通道,他是连半步也不敢踏入的。
不过他这么在中央大厅閒逛的次数多了,倒是被那位和蔼可亲的拉姆神父抓了壮丁。
拉姆神父经常在中央大厅中讲经,他是个做事十分细致的人,每次讲经结束后,都要亲自打扫讲经台周围的卫生,擦拭雕像烛檯灯。
刘敬堂过去閒晃的时候,便被他笑眯眯地唤了过去,让他帮忙擦拭。
其实那讲经台每天都擦,乾净得几乎一尘不染,哪还能脏到哪里去
这位拉姆神父大抵是有一种后世被称为洁癖的怪病。
刘敬堂却哪里懂得这些,他反而觉得这位洋和尚十分虔诚勤勉。
道观里的道士和寺庙里的和尚,不见得半年能洗一次屁股下的蒲团。
这拉姆洋和尚每天都要仔仔细细擦拭自己的讲经台,在他看来,当真是大德高僧的风范。
刘敬堂自从確定了这世上真的存在神仙与妖怪之后,便对这些神神鬼鬼之事多了许多敬畏之心,甚至连带著对这些异国他乡的洋和尚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尊敬。
拉姆神父请他帮了一次忙之后,他便记在了心上,每次估摸著讲经快要结束了,便会主动到中央大厅去,帮拉姆神父做些杂活。
有一天,他又从拉姆神父那里帮忙回来,一进房间,崔九阳便敏锐地发现他腰间多了个东西一个银色的十字架,用一根红绳穿著,被他隨意地系在了裤腰带上。
这种类似於將玉佩缀在腰带上的佩戴方式,用在十字架上,显得颇为古怪,崔九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刘敬堂见崔九阳盯著自己的腰看,以为他不喜欢这个东西,连忙解释道:“崔大哥,这个————这是拉姆神父送给我的。
他一开始非要让我掛在脖子上,我想著这玩意掛在脖子上有点沉,而且硌得慌,所以便自作主张掛在了腰间————”
崔九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十字架上。
这十字架造型古朴典雅,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跡,显然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一般对於他们这种修行之人来说,年代越是久远的东西,往往价值便越高。
这个价值並非指材料如何珍稀,物件如何值钱,而是说悠长岁月所积淀下来的神秘力量往往会更强。
就像他刚刚成功炼化融入丹田的那柄敲山锤一样,那锤子起码也有两千年的歷史了。
在这两千年之中,它的力量经过歷任主人的不断炼化与滋养,是在逐渐增强的。
此时刘敬堂腰间掛著的那十字架,看上去也是如此。
在崔九阳的灵识感应中,这十字架散发出来的圣洁力量相当强大而纯粹,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净化气息。
若是將其衡量到中国修行界的体系中,这个东西已经算得上是法器中的顶端极品。
若是再经高人以自身灵力温养祭炼,恐怕离灵宝也不远了。
拉姆神父————是这么大方的人吗
还是说他们俄罗斯教堂富得流油,这种等级的法器也隨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