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作为对手的惯性思维(1/2)
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翻滚,沉闷的碾著耳膜。
这些时日,不管是镇北军大营还是厉城,都处於备战状態,紧绷压抑的沉静中,周显扬高亢狂喜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苏未吟来到议事厅,见到正捧著茶碗大口喝水的周显扬,差点儿没认出来。
半个多月没见,周显扬皮肤黑得像是刚从煤窑回来,鬍子拉碴,身上穿的也不是阔袖长袍,而是便於活动的紧袖布衣。
简单朴素,沾著泥,还有些许酒气。
周显扬刚向轩辕璟稟告完,见到苏未吟,立马放下碗,献宝似的拿起桌案上的一株『乾草』向她展示。
“苏护军,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株干透了的油草,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孤零零的一根杆儿。
杆儿也是干得能当柴烧的程度。
杆子底端,细密的根须裹著黑泥,周围一圈往四面八方伸展,顏色略浅,姿態扭曲僵硬,看起来已经乾枯失活。
中间几根则笔直往下伸展,更长也更软,是一眼能认出的活根。
就在这活根上方,贴著乾枯的草茎,冒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芽点。
大芽点钻出泥土的部分已经开始泛绿,其他地方还是极嫩的白芽。
有芽,就证明活著。
周显扬指著芽点的手激动得发抖,“你看到没有,活了,这回是真活了。”
苏未吟原本带著几分倦意的眸子倏的亮起来,“你仔细说说。”
周显扬坐下来,把刚才简明扼要跟轩辕璟稟告过的话又详细说了一遍。
自从苏未吟发话,让他在厉城范围內隨便找地方,周显扬便彻底放开手脚,可劲儿折腾。
他花两天时间將厉城走了个遍,最终相中一片农家的黑麦地,花钱盘下来,用油草老叶沤出一大一小两块黑土。
小的露天,大的搭了暖棚,白天遮阳晚上御寒。
最后將所剩不多的油草连根带土栽进棚內,又移了些油草苗、豆苗,以及北地特有的黑麦和沙薯。
也不管是不是种植季节,先让它们『入土』,早晚记录生长状態。
外面那块小地,也依样栽了些,权当做尝试。
北地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周显扬其实没抱什么期望,可心底又忍不住存著一丝侥倖。
都说万物自会寻找生机,有油草沤出的黑土保水增肥,说不定就能活呢。
然而这侥倖只挺了三天,就被完全晒乾的草叶给彻底破灭了。
暖棚里的地已经够用,周显扬也就没去管外头那两株晒得能点燃的乾草干苗,转而开始在泥土上做更多尝试。
之后的日子里,他又在暖棚下分出来几块巴掌地,一块沤羊粪、一块沤牛粪,连草木灰也用上了,或是两样三样混合。
不管成不成,试了再说。
勤能补拙,却补不了生机,北地沙土乾燥散碎,根本没办法將粪沤成肥,除了油草沤土,其余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可即便是黑土里长起来的苗,一移出暖棚,要不了两天就会被晒成乾柴。
今天是儿子的生辰,想到千里之外的家小,周显扬有点想放弃了。
或许是他们太异想天开了,北地贫瘠,千百年都是如此,哪是区区几株草就能改变的
晚上,周显扬喝了点酒,虽然心灰意冷,但还是忍不住去暖棚查看。
从光禿禿的草杆旁经过,他鬼使神差的隨手一薅,將草杆连根拔了起来。
根须出土的瞬间並不是意料中的鬆散,而是有一股明显的挣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泥土。
周扬心里一跳,酒意散了大半,提灯细看,才发现这看似死透的乾草居然还有活根,而且长出了新芽。
“我扒开另一棵的泥,也有芽。”周显扬声音发颤,甚至有点想哭。
这段日子晒过的太阳流过的汗,挖过的泥巴铲过的粪,还有这双指甲缝脏得怎么也洗不乾净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些嫩芽活根而变得值得。
果然没错,万物自会寻找生机。
北邙山以南落籽即生,但就是沙土不长的油草,借著自己沤出来的肥土,终於在以北的沙土里找到了它自己的生路。
也替生活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人们,指了一条全新的出路。
“呃……”
一直没说话的轩辕璟走过来,探头看著那根乾草,“本王对这方面不是很懂,是只要冒了芽,就一定能活吗”
这么毒的太阳,该不会一冒出土就马上被晒死了吧
苏未吟也不懂,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周显扬。
周显扬挥了挥手里的草杆,“以我当了这么些年农官的经验来看,只要是自然存活,就证明它已经开始在適应环境,並且很大概率能够適应。”
这是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周显扬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能凭经验推断。
“那就放手去干。”轩辕璟满怀期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心人天不负,本王相信,咱们一定能在这堆黄沙里开出一片绿洲来。”
既然有希望,那就全力以赴。
三人聊了许久才散,看著周显扬轻快欢喜的背影,轩辕璟拿胳膊轻轻撞了下苏未吟,“你说,要不要奏报回京,再调几个农官过来”
过来的时候还能再带些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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