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圣旨与家书(一更)(2/2)
良久,她再次躬身,语含颤抖:“臣女沈修罗,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她自高明手中接过那捲册封圣旨与一方鎏金玉牒时,心里却似明镜,忖道这都是少主给她的。
如非少主,天子怕是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高明看著她,意味深长地缓声道:“县主,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往日种种,非你之过。既已归来,前尘不必再縈於心,且安心当下,静待来日一待时机合宜,朕未尝不能赐你玉牒金册,正式载入宗正寺谱录。”
沈修罗眼帘微垂,只轻声应道:“谢陛下隆恩,谢公公传达。”
高明笑著頷首,示意身后小太监將给沈天的赏赐一一呈上。
两只木箱也被打开,內里是崭新的靖魔府副镇抚使官服、印信、腰牌,以及一套专用於调兵传令的靖魔令”。
高明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亲昵:“恭喜了,沈县子!陛下对您可是青眼有加啊。还有一事一西拱卫司沈督公,陛下日前又委以重任,增编五个千户所,又许调阅东厂已结案卷、协同监督缉拿,圣眷之隆,宫中罕有,您叔侄二人同沐天恩,当真是一门双杰,可喜可贺!”
沈天神色郑重,拱手道:“多谢高公公吉言,也多谢公公奔波传旨。一点茶敬,不成敬意。”
他自袖中滑出一只鼓囊囊的锦囊,不著痕跡地递了过去。
高明这次却没推辞,笑吟吟地收下,又寒暄几句,便带著隨从登上来时的宫中飞舟,破空而去。
待飞舟消失在云端,院中气氛才鬆缓下来。
齐岳、魏非、徐洪三人围上前,脸上皆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魏非抚掌道:“恭喜县子!从四品副镇抚使,节制五府靖魔府!连州城也在您治下,这可是实打实的重权!日后在青州,看谁还敢对您阳奉阴违”
徐洪也笑道:“还有沈公公,这是深得圣眷啊!”
齐岳虽也欣喜,却更沉稳些:“镇抚大人,陛下此举,既是恩赏,也是重任,靖魔府专司清剿邪魔、侦缉逆党,权责重大,日后五府妖魔动向、地方异状,皆需您统筹处置,担子不轻。”
沈天頷首,將圣旨与赏赐丹药交给亲卫收好,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只紫檀木匣。
恰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两声清越禽鸣。
眾人抬头,只见两只赤焰灵隼一前一后,如两道赤色流星,自不同方向疾掠而来,稳稳落在驛馆屋檐上。
两只灵隼体態神骏,羽翼流火,颈上各系一只信筒。
前一只是寻常的玄铁信筒,三寸长短,筒身光滑,唯有盖口处嵌著一枚微缩的八卦锁——这是沈八达常用的式样。
后一只却略显粗大,长近五寸,筒身非金非木,呈暗青色,表面天然生有木质纹理,却坚逾精铁,筒盖处无锁无扣,浑然一体,唯在特定角度下,可见细若髮丝的能量纹路流转。
沈天眸光微动,抬手一招。
两只灵隼通灵,当即振翅飞下,先后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隨即將信筒啄下。
沈天先取过沈八达那只玄铁信筒,指尖在八卦锁上轻轻一按—一锁芯內嵌的微型阵纹感应到他的血气与神魂波动,咔噠”一声弹开。
沈天发现沈八达这次尤其小心,这锁后面居然还有两重连环锁。
第一次开启的方式不对,信筒內的信笺就会即刻销毁。
沈天接连打开,筒內滑出一卷雪浪宣纸,纸页略厚,墨跡酣畅,正是沈八达亲笔。
“天侄如晤:”
“闻汝於沈堡一战,连斩四逆,並格杀太虚神使,献器於朝,晋官升职,伯父闻之,欣慰难言。汝之道途,已非寒门子所能囿,然前路艰险,尤须惕厉。”
“当今朝局云譎波诡,陛下虽有重建西厂以分东厂权柄之意,然屠公执掌东厂多年,树大根深,必不甘束手,且天子心术,歷来重在制衡,今日扶持西拱卫司,明日亦可扶植他人。此等恩宠,犹如双刃之剑,可倚而不可恃——”
“而此番陛下授你靖魔府副镇抚使之职,许你再开两个千户兵额,看似重用,实则意蕴深远,实为扶植皇长子殿下,將汝与不周先生及皇长子殿下绑为一体,再以殿下之势制衡诸神与诸皇子,恩宠之后,儘是帝王权衡之术,你切不可只见其表!”
“你更须清醒,神鼎学阀虽执掌北天,步先生今次重伤衡神,也令神鼎声威大震,然神鼎实外遭诸神忌惮压制,內受各大学阀联手排挤,数十年来早已根基鬆动、日渐衰微,如今更因步先生之举,直接开罪先天力神,其中凶险,犹如抱薪临渊,此中后患,你不可不察!
“然神鼎学阀步先生既已收汝为徒,木已成舟,吾等与皇长子殿下,也已同舟共济,荣损一体,再无退路可选;吾等身处漩涡,唯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汝当勤修苦练,儘早突破至四品,凝聚真神,方有立身之本。”
“两千二百靖魔府兵额,当速速募选。可从江湖、边军中,择心志尚正、修为四品者,许以千户、副千户之职,厚禄养之,严律束之。吾等需儘速壮大羽翼,积蓄实力,以备將来之神灵清算、朝敌反扑。”
“——另,闻汝又得一神眷,此乃大善,九霄神庭非铁板一块,诸神权柄交错,利益各异。若能得数位强神庇护,沈家或可於风雨中屹立。然神恩如潮,涨落无常,终须自身硬朗,方为根本。”
“京城之中,西拱卫司初立,百事待举,需得力人手。齐岳、魏非、徐洪三人,於青州助汝良多,然汝既领靖魔府副镇抚使,坐镇地方,彼等锦衣卫、鹰扬卫身份,反成掣肘。不日吾將调此三人入京,充入西拱卫司听用。汝可先与之言明,彼等皆干才,当重用之。”
“书短意长,望汝珍重。京中万事,有伯父在,汝可专心青州。待天元祭后,盼汝赴京一晤。”
“伯父八达,手书。”
沈天看完,沉默片刻,將信纸轻轻折起。
他又取过那只青囊信筒,指尖泛起一缕淡金色纯阳罡气,在筒身三处特定纹理节点轻轻一点一筒盖无声滑开,內里竟是一卷淡青色、薄如蝉翼的帛书。
展开帛书,字跡清峻飘逸,如云行水流,竟是步天佑亲笔。
“天徒览:”
“前日於泰天北境雪山,为师出手料理易天中,本擬隨手打发,不料先天衡神竟亲身下场干涉,此非偶然,细究其因,大抵有二。”
“一则,先天神灵对为师与神鼎学阀忌惮已久,二百年来,为师与汝师伯韜光养晦,彼等仍视吾等为心腹之患,恐吾等復起,打破现有格局。此番见为师为你出手,彼等警觉,故藉机试探,欲扼杀於萌芽。”
二则,以先天力神为首的部分先天神灵,对当今天子敌意深种,其中关窍为师亦未能尽察,然只从力神干涉,救助易天中一事,就可知其敌意昭然,已决意全力扶持隱天子以对抗当朝。”
“恰值我神鼎学阀遭各大学阀联逼,欲借白芷薇之事发难,威逼汝师伯退位。为师顺势而为,借衡神现身之机,略施手段,伤其神躯,震其神源,亦为震慑诸神与各方宵小,令彼等知难而退。”
“然此举虽暂解学阀之困,却也为汝与神鼎学阀埋下大患,先天力神必將追查为师气血之源,吾之魔天战王”身份恐难久藏。”
“故,为师须暂避锋芒,匿跡潜行,不为诸神寻得,方可牵制彼等,为汝爭取时日。此番雪山一战,或可换来五至七年喘息之机。望汝把握光阴,勤修猛进,儘早恢復修为。”
“隨信附圣血槐”种子五十粒,玄橡树”种子二百粒,青天藤”树种五粒,此皆我之私藏,生机磅礴;另附一份地图,该处有一五品木灵脉,距离不远,汝可自取之,可助汝蕴养灵植,积聚钱財;还有五根青帝遗枝,一枚造化源核,乃我多方收集而来,因信筒太小,青帝遗枝已托他人转交,月內便可送至。”
“昔年丹邪沈傲,曾以三千圣血槐凡间,难逢敌手,望汝善用为师寄送诸物,再现昔年丹邪之威於今世。”
“前路多艰,好自为之。师步天佑,字。”
信筒里面果然有三只小巧锦囊,以秘法封存,內里灵气氤盒。
还有一张帛布地图。
沈天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眼中既有惊喜,步天佑竟赠予如此多上古灵种,尤其圣血槐,正是他急需之物,还有造化源核更是罕世神物!
其价值之高,在神品奇珍中也能位居前列;
此外沈天也心情凝重。
此时沈家与神鼎学阀的局面险恶之至,最多七年后,他们就要面临力神的报復,还有未来的种种狂风骇浪。
齐岳三人见他神色变幻,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候著。
良久,沈天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只紫檀木匣。
他伸出手,將匣中卷宗全部取出,在桌上摊开。
“齐兄,魏兄,徐兄。”沈天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方才之圣旨,三位都听到了。沈某现为北镇抚司靖魔府从四品副镇抚使,总摄五府靖魔事务。”
他指尖点在那摞证物上:“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及其同族党羽,贪墨军资,败坏青州武备,操控北天弟子选拔,侵吞朝廷拨款一此等行径,非但瀆职贪腐,更与逆党內外呼应,动摇国本。”
“既如此,我等无需再借锦衣卫、鹰扬卫之名行事。”
沈天抬眼,眸中寒光流转:“即以我靖魔府副镇抚使之权,直接签发缉拿文书。罪名一勾结逆党,贪墨军资,危害地方。凡涉案者,一律锁拿,押送靖魔府大狱候审。”
齐岳三人精神一振,齐齐起身,大声应诺。
沈天此时又笑道:“还有一事—方才伯父来信,提及京城西拱卫司初立,急需得力人手,伯父即將调三位入京,充入西拱卫司听用。”
此言一出,齐岳、魏非、徐洪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
调入京城!加入西拱卫司!
那可是天子新设、用以制衡东厂的衙门,圣眷正隆,前途无量!比起在青州地方,何止胜过十倍
齐岳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躬身道:“全凭督公与镇抚大人栽培!属下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魏非与徐洪也齐齐抱拳:“谢大人提携!”
沈天微微一笑:“三位在青州助我良多,此是应有之义,不过眼下,还需三位再辛苦一程—一协助我將宇文汲这一党,彻底清理乾净。待此事毕,三位便可准备交接,赴京上任。”
“诺!”三人都声音鏗鏘,斗志昂扬。
沈天收起证物,望向窗外。
未来几年內,四大学派在整个青州,乃至两淮的內门与真传选拔,都必须由他一言而决!
所以这三个学官,他是必须除之的。
不把这些位置空出来,他的师兄兰石如何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