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君临天下(二)(2/2)
没有人停下。
城门外,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可留在城里,是必死。
金国都城,朝堂内亦是吵翻了天。
“议和,必须议和!”一个老臣嘶声道:“趁着都城还在,趁着还有筹码,赶紧议和。再打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议和?!”另一个武将猛地拍案而起:“敌军都打到眼皮子底下了,你拿什么议和?拿咱们这些人的人头吗?!”
“你——”
“够了!”
一声厉喝,所有人安静下来。
太后从帘后走出。
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脂粉,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十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如刀利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你们……”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吵够了?”
没有人敢说话。
“议和?”太后笑了,那笑容阴森:“敌军为什么要议和?他们已经都快要赢了。他们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这都城就是他们的……你拿什么跟赢家议和?”
那老臣一时哑声,无法再言。
太后站在殿中,望着这些曾经对她俯首帖耳、如今却如同惊弓之鸟的朝臣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群只会吵架的废物!
良久,她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沙哑,破碎,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鬼哭。
“战!哀家绝不降!”
——
金国都城,慈安殿。
太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殿中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就坐在那片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案上的战报堆成了山,可她一封都没有再看。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看了。
那些战报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西境,东南,正中,扶余,室韦,乌孙,林邑……一个个地名在她脑海中旋转,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她知道,敌军正在逼近。
她知道,金国正在崩溃。
可她不明白——一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脱离了她的掌控的?
“太后。”
一个声音从殿门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太后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跪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慕容洪,他此刻跪在那里,满头白发凌乱,脸上涕泪横流。
“太后……”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敌军……敌军已经到城下了。”
太后没有动。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
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格外凄凉。
“终于……来了啊。”
金国都城,城楼下。
残阳如血。
那一轮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入西山,将整片天空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城楼的飞檐,城墙的雉堞,城下那无边无际的敌军……全都被染成了血的颜色。
城楼上,太后一身缟素,站在最前方。
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的发髻已经散乱,几缕白发在风中飘飞,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城楼下,三路大军已经会师。
西边,是拓跋烈的西荒铁骑。
那些骑兵身披皮甲,腰悬弯刀,一个个眼神冷漠如狼。
战马在低声嘶鸣,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将那些沾满血迹的皮甲映得发亮。
南边,是巫珩的南疆蛊师。
那些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周身缭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发出任何声音,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比任何嘶喊都要可怕。
正中,是大胤的主力军。
霍长渊勒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在残阳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他身后,无数面大胤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弓箭手、步卒、轻骑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太后望着那片吞噬而来的敌军,望着那迎风而展的旗帜,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看清,她早就不是那个操纵一切的棋手。
她只是棋盘上,那颗最愚蠢的棋子。
“来人。”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把那对母子,绑上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