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黄浦江(2/2)
“咔嚓——”
沈晚和裴婷婷同时回过头。
石阶上方站着一个年轻的外国人,金黄色的头发,鼻梁高挺,眼睛是浅浅的灰蓝色,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身是条卡其色的长裤,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手里举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着她们。
他见两人回头,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起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别动,这个角度很好。”
说着,又是“咔嚓”一声。
裴婷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脚从水里收回来,脸上有点红:“哎,你干嘛拍我们?”
外国人收起相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对不起,我是摄影师,来沪市采风,刚才那个画面太美了,像一幅画。我忍不住就拍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她们。
沈晚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外文,
托马斯又笑着说:“如果你们不喜欢,我可以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们,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觉得那个瞬间太美了。”
托马斯的中文说得挺好的,就是口音重,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听着像在唱歌。
“你是哪国人啊?”裴婷婷问。
“德国人。”托马斯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在沪市待了一周了,这里很美,人也很友善。”
裴婷婷“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想起刚才被拍的事,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随便拍人啊,一点都不尊重人。”
托马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摆手,一脸诚恳,“我真的没有恶意。在我们国家,街头拍照是很常见的事情,大家都喜欢被拍,我不知道这里……不太一样。”
裴婷婷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语气软下来:“反正你以后拍之前先问问人家,不然被人打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托马斯挠了挠头,虚心接受:“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
他站在那儿,下午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金黄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深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鼻梁高挺,五官极其立体,裴婷婷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洋人还挺帅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湿漉漉的,沾着细沙,就这么光着站在石阶上,实在不太雅观,她想穿鞋子,可脚还湿着,穿上袜子肯定不舒服,还会把袜子弄脏。
正犹豫着,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裴婷婷抬起头,托马斯正看着她,笑着说:“擦擦脚吧,不然穿鞋子会不舒服。”
裴婷婷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谢谢,不过……这不太好吧,你的手帕我会弄脏的。”
托马斯摇摇头,语气很自然:“没关系,手帕就是用来用的,这是物尽其用。”
裴婷婷被他的发音逗得差点笑出声,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反倒散了大半,她接过手帕,低头说:“谢谢。”
手帕是棉布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她蹲下身,把脚擦干净,这才穿上袜子和鞋子。
沈晚也从水里上来了,站在旁边用自己带的手帕擦脚。
托马斯一直站在旁边等着,见她们都收拾好了,才开口问:“你们住在这附近吗?”
裴婷婷摇摇头:“不是,今天只是特意过来看江的。”
托马斯点点头,目光在她和沈晚之间转了转,忽然开口:“我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今天能在这里遇见,我觉得很有缘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们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他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笑,语气真诚,配上那张好看的脸,让人很难拒绝。
沈晚微微皱了皱眉,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要请人吃饭?
她正要开口婉拒,裴婷婷却抢先一步答应了:“好啊!”
她看向沈晚,眼睛里亮晶晶的:“堂姐,反正我们一会儿也是要吃饭的,多一个人吃也没什么,对吧?”
沈晚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婷婷已经转向托马斯,歪着脑袋想了想:“这附近有家西餐厅,在和平饭店旁边,环境特别好,有露台能看到外滩夜景,还能喝红酒。不过有点贵……”
托马斯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请客,你们挑喜欢的地方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裴婷婷脸上,那双桃花眼天生带情,看什么都显得专注又温柔,裴婷婷被他这么一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下意识移开目光,耳根悄悄红了。
沈晚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姑娘心思单纯,从小被家里护着长大,怕是没见过这种男人,可眼前这个托马斯,虽然言行举止都挺绅士的,可沈晚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对陌生人有一种天然的警惕。
她心里不放心,便没有开口拒绝,“那就一起去吧。”
裴婷婷高兴了,拉着沈晚往前走,边走边转头跟托马斯说话。
托马斯跟在后头,不远不近,时不时应一句,语气温和,姿态得体。
那家餐厅就在外滩附近,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法文,推门进去,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
木质的桌椅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着一只细颈玻璃瓶,插着一支新鲜的玫瑰。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滩的夜景,黄浦江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落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低低地流淌在空气里。几桌客人低声交谈,餐具碰撞的声音很轻。
裴婷婷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拉着沈晚坐下,托马斯在对面落座,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单,翻了翻,用流利的法语点了一瓶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