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越是忍着,他们越是你觉(2/2)
刚走到东西两个家属院中间的苦口,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挪动着。
是申盼弟。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袄,袖口和衣襟处都磨破了。
她小脸冻得有些发红,正咬紧牙关,两只手吃力地提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竹筐,筐里装满了黑乎乎的蜂窝煤块,沉甸甸的。
估计是刚从后勤处领了家里这个月用的烧火煤。
住在家属院的家庭,煤炭是按月定量供应的,需要自己去后勤处排队领取。沈晚家里这些事从来不用她操心,霍沉舟早就安排好了。
几十斤的煤炭对一个小姑娘来说显然太重了,申盼弟走得踉踉跄跄,额头上渗出汗珠,混合着煤灰,把小脸弄得脏兮兮的。
霍小川眼尖,一眼就认出了申盼弟,抬起小手打招呼:“盼弟!”
申盼弟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沈晚和霍小川,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小声叫道:“婶子,小川。”
沈晚皱着眉走近几步,看着那沉重的煤筐和她单薄的身子,关切地问:“盼弟,你不去上学吗?怎么在这儿搬煤?”
申盼弟喘了口气,小声回答:“我把这些煤先送回家里,再去托儿所。”
沈晚看着那筐煤,又看了看她:“这么重,你就自己一个人提?家里没大人帮你吗?”
申盼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爸爸妈妈太忙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沈晚心里明白了几分。
霍小川主动走过去,抓住筐子的另一边:“盼弟,我来帮你一起提!”
申盼弟连忙摇头,想把筐子往自己这边拉:“不用了不用了,小川,这太重了,还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霍小川却很坚持,已经用力提了起来:“没事!我力气大!两个人一起提,快一点,你也能早点去上学。”
沈晚看着儿子乐于助人的样子,心里是赞许的。
她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
于是,霍小川便和申盼弟一左一右,合力提着那筐沉甸甸的煤炭,脚步蹒跚地往申家住的东院走去,沈晚则跟在旁边。
快到申家门口时,佟莉娟正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脸色很不好看地朝这边望着。
她是看见了女儿和沈晚母子一起回来。
没等孩子们走近,佟莉娟就几步抢上前来,一把从两个小孩中间夺过那个煤筐,
“用得着你们母子俩假好心?!我们家盼弟能干得很,这些煤她自己一个人搬就行,哪就那么娇气了?还麻烦霍团长家的小少爷帮忙,我们可担待不起。”
沈晚简直无语,看着佟莉娟这副不识好歹又尖酸刻薄的样子,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这当妈的不是在家吗?还用得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自己去后勤领那么重的煤?”
佟莉娟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冲:“你管我?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像你家那么阔气,大彩电说买就买,我们可比不了!”
沈晚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也懒得再跟她掰扯,低头温声对旁边手足无措的申盼弟说:“盼弟,别怕,去,拿上你的东西,咱们一起去托儿所。”
申盼弟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见佟莉娟只是瞪着眼没再骂,这才怯生生地点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屋里。
很快,她就背着一个洗得小书包出来了,那就是之前沈晚送给她的,她一直背得很仔细,一点污渍都没有,看得出极其珍惜。
佟莉娟却在她经过时,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小辫子:“等会!”
申盼弟头皮一痛,被迫停下脚步,小脸皱了一下,却没敢吭声。
“你弟还没走呢!你得带着你弟一起去托儿所!路上看着他点,别乱跑!”佟莉娟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申盼弟小声说:“屋里没有弟弟……”
佟莉娟没好气地说:“废话!你弟在公厕拉屎呢!等着!”
“哦……”申盼弟只好垂下头,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沈晚和霍小川对视一眼,都不忍心把申盼弟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她那个刻薄的妈,便也站在院门外没有离开。
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着崭新蓝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个明晃晃小金锁的小男孩,才蹦蹦跳跳、大摇大摆地从远处的公共厕所跑了回来。
申耀祖白白胖胖,脸蛋也红润,一看就比申盼弟吃得好、穿得好、养得精细。
佟莉娟一看见儿子,立马眉开眼笑:“耀祖,跟你姐一起上学去吧!”
申耀祖“嗯”了一声,看见站在门口的霍小川,立刻嫌弃地撇了撇嘴,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沈晚,没敢说什么,自顾自地、大摇大摆地走到最前面。
申盼弟默默地跟在弟弟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路上,霍小川看着申盼弟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快走几步,凑到她身边,从自己衣服兜里小心地掏出一颗花生糖。
他小声说:“盼弟,这个给你,妈妈不让我吃很多糖,这是我偷偷攒下来的最后一颗花生糖了,可好吃了,你尝尝。”
申盼弟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霍小川,知道霍小川自己肯定也舍不得吃,连忙摇头:“小川,我不要,你自己吃吧。谢谢你。”
霍小川却很坚持,直接把糖塞进她手里,十分慷慨:“没事!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你快吃吧!”
申盼弟握着那颗带着霍小川体温的糖,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黄澄澄、裹着花生碎的花生糖。
她没有自己全吃掉,而是仔细地把糖掰成了大小差不多的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霍小川:“我们俩一起吃。”
霍小川看着递到面前的半块糖,开心地笑了,用力点点头:“好!”
两人一起把糖块塞进嘴里,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化开。
前面大摇大摆走着的申耀祖,耳朵尖得很,听到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警惕地回过头来。
他一眼就看见霍小川和自己姐姐嘴巴一动一动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质问道:“喂!你们俩偷吃什么好吃的呢?给我!”
霍小川把嘴里的糖块挪到腮帮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叫偷吃?是我分享给盼弟的花生糖!就一块,没了!”
申耀祖一听是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平时在家也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立刻不依不饶:“花生糖?我也要吃,霍小川,你还有没有?再给我一块。”
霍小川摇摇头,如实说道:“没有了,就那一块,我和盼弟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申耀祖顿时不高兴了,他觉得好东西就应该有他一份,他立刻把怒火转向了姐姐,恶狠狠地瞪了申盼弟一眼,“申盼弟,你敢吃独食?!不给我留着?!你等着,看我回家不告诉妈!”
申盼弟听到申耀祖要告状,顿时想到了妈妈的鞋底,瘦小的身子抖了一下。
沈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警告申耀祖,“申耀祖,盼弟是你姐,不是你家的出气筒。你要是回家乱告状,让你妈打盼弟,我就立马找保卫处上门,把你妈和你都抓起来。”
申耀祖一看沈晚板着脸,还扬言要叫保卫处把他和他妈抓起来,心里顿时有些发怵。
毕竟沈晚打他是真的打他,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他不敢再顶嘴,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狠狠地瞪了姐姐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气呼呼地跑远了。
沈晚走到盼弟身边:“盼弟,别怕,以后啊,你也得学着硬气一点了。这里是在部队,部队是讲纪律、讲道理的地方,不会允许大人随便打骂孩子的,尤其是像你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
“以后你妈妈要是再无缘无故打你、骂你,你别光忍着,要大声地哭,哭得让院子里、让左邻右舍都听见!要是打得疼了,你就跑,跑到院子里哭,让大家伙儿都看看,都评评理。知道吗?你越是忍着,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申盼弟抬起头,眼圈还有些红:“嗯,婶子,我记住了。”
沈晚怜爱地摸了摸她稀疏发黄的头发,这才牵着霍小川,和申盼弟一起,继续往托儿所走去。
将两个孩子安全送到托儿所门口,看着他们进了门,沈晚这才转身往回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怀孕之后,除了幸运地没有孕吐反应,其他症状倒是慢慢显现出来了。
她现在变得特别嗜睡,早上总是睡不醒,白天也容易犯困,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做什么事都好像比平时慢半拍,力气也小了不少。
刚才站了那么一会儿,又走了这段路,竟觉得有些腰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