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凭什么(求月票)(2/2)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刘庆阳,不过就是因为受了伤,脸稍微有了一丁点变化,又因为死里逃生,失了许多记忆,性格上才有所不同。
就连赵红桃和刘宇昌起初也这般认为。
但,假的,终究是假得。
枕边人对彼此的了解程度,永远都超过别人的想象。
赵红桃渐渐起了疑心。
她开始怀疑他并非真正的刘庆阳,甚至打算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他见状,便将刘宇昌控制在手中,以此为要挟,想让赵红桃乖乖听话。
甚至为了防止赵红桃与其他人里应外合,将他送进大牢,他干脆变卖了刘家所有的资产和房屋,打发了家中的奴仆,带着赵红桃和刘宇昌前往千里之外的汴京城。
他切断了刘庆阳与从前的一切联系,也与刘宇昌关系处得越来越好,无论到了何处,都将赵红桃带在身边,防止事情败露。
他以为,以后的日子,会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但……
赵红桃的侄女,赵溪月找上了门。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担心赵红桃会和赵溪月说上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将刘宇昌牢牢地扣在自己身边,多次警告赵红桃不许胡说八道。
赵红桃担心儿子的安危,似乎并没有说不该说的,而赵溪月带来的吃食,他也都切开、搅碎,并无发现任何夹带的纸条和物件。
一切,好像并无什么不妥。
但他仍然生出了离开汴京城的想法,他已经开始问询牙行宅院的行市,也准备着手去找寻接手他生意的买家。
但……
“我实在没有想到,原本看着风平浪静,却突然之间就……”
刘冬生顿了一顿,一双猩红的眼睛瞪向陆明河,“果然,我那日看到你时,心中生起的不安是有原因的。”
出其不意,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他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陆明河看向刘冬生,目光沉冷,并不言语。
“我知道。”
刘冬生扯了嘴角冷笑,“现如今我说什么,在你们看来,都不过就是为自己的罪行开脱罢了。”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该交代的也已经交代完,要杀要剐,随你们左军巡院如何,我都无话可说。”
“只是……”
刘冬生斜眼瞥了刘庆阳一眼,“我实在没有想到,水匪截杀,大火烧船,你竟然还能活着。”
“你的这条命,还真是硬得厉害!”
刘冬生心中的恨意,再次涌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那般凶险的境地,刘庆阳都还能死里逃生,还到了这汴京城,找到了他和赵红梅,甚至还重新得到了他的一切。
凭什么他这般缜密的计划,到了最后关头,竟然始终慢人一步,最终要沦落成阶下囚?
凭什么!
就好像当初,凭什么姐姐被人收养,日子顺遂如意,凭什么妹妹就要困苦一生,遭受诸多苦难?
凭什么刘庆阳是刘春言的独子。
凭什么他就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凭什么他们这些为自己百般争取的人,最终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刘冬生问了一遍又一遍。
但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嘶吼,刘冬生却从最初的声嘶力竭、目眦尽裂,变成了声音沙哑,痛哭流涕。
也许,命运使然。
纵使他如何努力,都难以逃脱这个名为命运的枷锁。
也许,如他娘和继父当初打骂他时说的那句话一般。
他天生就是贱命,永远都只能待在烂泥里面,只配和臭鱼烂虾在一起。
也许……
刘冬生被带走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
甚至在一路前往开封府衙时,仍然是万念俱灰,形同槁木一般。
程筠舟看着这幅景象,眉头微蹙,“陆巡使,有件事我一直不曾想明白。”
“既然刘冬生想要的不过就是刘庆阳的身份、地位以及家产,在他刚开始隐瞒欺骗住所有人时,只需要变卖完所有的家产,再将赵氏和刘宇昌赶尽杀绝,便可以彻底无人知晓他不是刘庆阳。”
“那他为何还要留住赵氏母子的性命,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陆明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可记得,咱们去问询街坊四邻刘冬生平日表现是否有异常时,许多人都说,刘冬生宠爱赵氏有加?”
“的确。”程筠舟道,“不过此事咱们不是猜测,应该是刘冬生为了尽可能减少赵氏外出,且为了能够有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才会如此?”
“的确。”
陆明河点头,“但你应该能从赵氏的状态看得出来,除了刘冬生以刘宇昌为要挟以外,并不曾对她有过任何苛待或者打骂。”
“你我时常查案问询嫌犯,最是知晓让一个人畏惧的方式最好最快的方式是毒打和万全囚禁,但这两件事情,刘冬生都不曾做过。”
“这只能说明……”
刘冬生对赵氏,有着一定的情义。
刘冬生做的那些疼爱赵氏的举动,除了是要立名声以外,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吧。
是以,刘冬生方才,只讥讽了刘庆阳面目全非,痛恨刘庆阳的福大命大,不满陆明河查问速度。
但刘冬生,没有针对赵红梅分毫。
想通了这一层,程筠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周四方,在听到这些,又看了此时瘫软如泥,痛不欲生的刘冬生一眼后,叹了口气。
“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再可怜,也不能因此去怨恨不相干的人,更不能以此为由,做伤天害理之事。”
陆明河打断了程筠舟的话,“被他伤害的那些人,从未欠他任何东西,却平白受了无妄之灾,更是可怜。”
可怜,从来都不是违法乱纪的借口。
也不该成为他们妄求得到怜悯和谅解的突破口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