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福叔(1/2)
恶鬼二字,倒让温恕平静下来。
他抬手捋了捋散乱的鬓发,低低笑着:“又想用这般伎俩乱我心神?”
他指尖将花笺推远,血眼盯着陆青,如公堂辩驳般逐条反击:“字迹不对?高门女子私密往来,寻人代笔、自改笔风以避人耳目,有何稀奇?”
他右手腕已断,只能勉强挥了挥左手:“便是我,也能左右开弓!此事你心知肚明,陆青!”
提及心底之人,他目露惨痛:“自欺欺人的是你那母亲!一个贪慕侯府富贵、便将旧情笔墨视若敝履的薄幸之人!”
“至于你姨母?”他嫌恶如污秽:“一个甘为我驱策多年的玩物罢了。”
他将四座无名楠木牌位一一郑重摆在身侧,轻蔑嘶吼:“我父亲清名,你们这等宵小之徒,根本不配提他!”
陆青看着他这幅至死不信的执着模样,未再言语,只轻轻摇了摇头。
落在温恕眼中,成了最确凿的胜利。认定对方哑口无言,方才那番诛心之论,不过是她理屈词穷时,掷出的虚张声势的假刀子!
是那女子负他在先,贪慕荣华,将他一片赤诚真心践踏成泥。他后来的所有沉沦、所有不堪,皆是因此!
是她,先负了他!
他正欲开口再讥讽几句,陆青却转头看向沈寒,轻轻点头。
沈寒会意,侧首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一阵缓慢苍老的脚步声,自廊下顿挫而来。
温恕心头陡然升起没来由的恐慌。
他紧紧盯住门口那片沉沉夜色。一个佝偻的、模糊的轮廓,在昏暗中一寸寸凝实。
一息干哑枯裂的叹息,幽魂般飘了进来。
“阿末。温家的小子...还记得我吗?”
一声从烧穿铁锅里捞出来的招呼声,烫得温恕浑身发毛。
称呼是熟的,嗓音却全然陌生。
温恕的瞳孔死死咬住门口。一个佝偻的影子,被昏光从夜色里一点点雕琢出来。
他看到了仅余的半张脸。
左脸是他记忆里的熟悉人,而右脸,不是人脸,五官融化成一团无法辨认的凸起,瘫在脸颊上。
这半人半鬼的脸,却钩出他封死的记忆。
“福...福叔?!”
温恕猛地眨眼,半晌也未能将这半人半鬼的身影从眼球上擦去。佝偻的轮廓在烛光中纹丝不动,带着烧灼与岁月双重雕刻的痕迹。
面上一时情绪复杂。
有最纯粹的惊骇,有一丝侥幸的酸楚,可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记着陆青最后一句话,最后一抹惊疑与抗拒,从他脸颊滑过。
他扭头去看陆青。
对方却只是平静回视,目光澄澈中倒映出自己那缕即将崩裂的惊惶影子。
一个腐朽的真相,似乎正要破土而出。
福叔缓缓走进,看着瘫坐于地、身侧摆着四座无名牌位的囚徒。这个鬓发散乱的人,也是当年温家村里,他看着长大的那个最聪明的孩子。
一晃多年,故人重逢,竟是这般光景。
他沙沙笑了,笑声如钝刀刮过生锈铁片:“难为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他目光落在温恕红肿溃烂的右手腕上,“手断了?可惜啊。你可是咱们温家村,唯一一个能读书走出去的人。也是村里,顶顶光鲜体面的好后生。”
他缓缓坐在事先备好的蒲团上,与温恕平视。
“我家那两个小子,十一和十三,最喜欢跟你玩。他们比你大几岁,却成天屁颠屁颠跟在你后头,说你识字,懂得多,还会讲书本上的故事。”
“不止他俩。全村的孩子,都围着你转。”
福叔目光落在温恕身侧的无名牌位上,追忆的声音里却听不出怀念:“不单单因为你会读书,有出息。更因为,你是大鹏哥的儿子。”
“大家伙都等着呢,等着你当了官老爷,风风光光回来,在咱温家村,给你爹,给你温家,修一座最大、最气派的祠堂。让咱们这些人,世世代代都记得,是谁给了咱们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听福叔提及十三,温恕忍不住瑟缩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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