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尘光(2/2)
唯有地上那碗白粥,成为这无边黑暗里,最后一点光。
小乔氏哭着伏地,泣不成声:“我原是...想对你好的...可你太像她了,你...太像长姐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低语与哭泣。
门外脚步声渐远,无人驻足,也无人回头。
陆青轻轻挽住沈寒的手臂,“去祠堂吧,你一直想给母亲上炷香。”
沈寒微微颔首。
二人缓步而行。陆青语声淡淡:“祖母留她一命,亦是为我与松儿计,她的心意,我都明白。”
沈寒垂眸:“太夫人对你有愧,你那日与侯爷冲突,虽占理,终究是晚辈。有她今日定调,侯爷日后便再难借此发难了。”
“沈漫,你待如何处置?”二人已行至柴房门前,里头传来尖利的叫嚷声。
沈漫打着郡主的旗号,吵闹着要侯府按沈园的规矩伺候她。陆青只让仆妇放了两个冷馒头进去,便不再管。
沈寒轻轻拍了拍陆青的手背。
陆青向守在门口的粗壮婆子略一颔首。婆子们当即开门,将里头蓬头垢面的沈漫拽了出来。
沈漫一见沈寒,眼中迸出光,猛地便要扑上来,被婆子们死死按住。她仰着脸,涕泪横流地委屈哭求:“二妹妹,我是你大姐姐啊!你带我回沈园,你替我向郡主求求情!只要郡主开口,祖母定会让我回去的!”
沈寒冷笑:“你推我下水之事,我已禀明祖母与母亲。”
沈漫前倾的身子骤然一僵,嗫嚅着向后退缩,目光惊疑不定。
“祖母交由母亲处置,母亲则交给了我。”沈寒话音甫落,沈漫似又抓住一线希望,挣动着哀求:“二妹妹!你是我亲妹妹啊!你带我回去吧,我在外头活不下去啊!”
沈寒不再看她,转向陆青:“让人押她出去吧。角门外,有我带来的家仆候着。”
沈漫收起泫然欲泣,冷眼盯着沈寒:“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寒语气平淡:“会有人押你回应天,送入道观。此后一生,你便在观中清修吧。”
“不——!!!”沈漫疯了般挣扎,双手向前乱抓,想揪住沈寒的裙摆,“我不去!我不能去!我还没嫁人!我还要享福——!”
陆青一抬手,两个婆子上前反剪其双臂,像拖牲畜般将她向外拖去。
沈漫扭过头,面目扭曲地咒骂:“沈寒!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贱人!你不得好——”
沈寒忽地逼近两步。
沈漫的咒骂被掐断在喉间,她讷讷开合着唇瓣,一音未吐。
沈寒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沈漫,目光如视蝼蚁:“我亦可赐你一碗药,让你‘病故’,全了沈家颜面。念在血脉一场,我给你留了生路。”
她微微一顿:“若你不愿走这生路。今夜,便可了断。”
沈漫如被冻住,像死狗般被婆子们无声拖走。
陆青凑近,低声问:“郡主知晓你落水真相,可曾动怒?”
沈寒抿唇轻笑,眼底漾开暖意:“气了。但我说,她若不来陪我,我便不用饭。于是,母亲便来了。”
说话间,祠堂已在眼前。
陆青推开门,让沈寒独自进去,自己则静静倚在门边,望着她的背影。
沈寒于蒲团上跪下,燃香,叩拜。起身后,取出丝帕,细细擦拭母亲牌位上的浮尘。
“母亲,女儿如今很好。”
“小时候,姨母不许我常来。我总在深夜偷偷跑来,像这样擦您的牌位。那时总哭,又怕您知道我会担心。”
“齐嬷嬷说,您走时,紧紧攥着我的小被角。您是在担心,对吗?”
“担心我独自长大害怕,担心我知道太多会不安,担心我摔倒了没人扶,伤心了没人哄...您最怕的,是没能陪着我,看着我长大。”
她顿了顿,将牌位轻轻抱在怀中,泪珠无声滚落,浸湿了鎏金的刻字。
“母亲,别担心了。女儿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再也不会害怕了。”
“我与陆青,都是您的女儿。我们...都会好好的。”
陆青在门外,早已泪流满面。
沈寒将牌位稳稳放回原处,再次深深下拜。
“母亲,女儿走了。会常来看您。”
她转身时,一缕午后的斜阳恰好穿过窗棂,正落在“大乔氏”的牌位上。金光温润而澄澈,如一声迟到多年的、温柔的应答。
光晕静静蔓延,悄然笼住了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们步入光中,将身后的往事与尘埃,轻轻关在了门内。
雪光刺目,前路却已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