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一个父亲的责任(1/2)
他是何时察觉小乔氏待陆青并不好的?
陆安拧眉回想,旧事如蒙尘的蛛网,缠作一团。此刻被长女猝然点破,竟让他怔了一瞬。
是了,是陆青偷溜看庙会那回。回来时手背上不过磕破点皮,芝麻大的伤,却硬被小乔氏闹成一场风波。
她绝食跪祠,哭着说自己愧对亡姐,连她唯一的女儿都照顾不周。搅得阖府不宁,惊动下人匆匆寻他回府。
他憋着气走到祠堂门外,里头主仆的声音便撞进耳中:一个嘟囔劝慰,一个阴冷带怨。
阴冷的,正是小乔氏。
她话音里混着吞咽:“把糕点屑子收拾干净,别让侯爷瞧见,否则这场戏白演了。”
容嬷嬷连忙应和:“夫人放心。您这一跪,大姑娘吓得在院里直哭,晚饭都没用。才八岁的孩子,看着真叫人...”
“哼,”小乔氏冷笑一声,话里渗着恨意,“我这个当母亲的跪祠堂、不饮不食,她敢吃么?不听我话,反了她!不趁这次拿捏住,往后怎么叫她百依百顺?”
她说着,轻轻打了个嗝。
容嬷嬷替她顺气:“夫人说得是,此时不管教,大了更难拿捏。”
小乔氏声调更冷:“长姐的女儿既落我手里,自然随我的心意拿捏。”
容嬷嬷低声劝道:“您何苦跪这一宿?身子可是自己的,做做样子便罢了。”
“蠢话。”小乔氏口气轻蔑:“侯爷回来自会扶我。你记着帮腔,趁这次把她身边那些不听话的都撵出去。敢瞒着我,带陆青偷溜出门,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母?”
她声音一沉:“从今往后,她身边只许留‘懂事’的人。明白了?”
容嬷嬷连声称是,笑声里满是巴结的得意。
陆安在祠堂外听了片刻,转身离开。
他只当是后宅妇人惯常的拿腔拿调,懒得过问。横竖陆青在侯府衣食无忧,他自觉已尽了为父之责。
至于她与那位身为姨母的继母如何相处,他更不愿费心。
侯府后宅,除母亲外,不过妻女二人。应付母亲已令他倦乏,余者,但求表面太平。
其实他一早心知肚明:小乔氏并不喜欢陆青,甚至可说是憎恶。
这份认知,远比跪祠堂之事更早。那会陆青会不会说话?他记不清了。
他只清晰记得,自小乔氏过门,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个整日啼哭的婴孩。
毕竟是亲姨母,他想,总不至于亏待。
起初几个月,他偶尔还能见到小乔氏哄陆青吃饭。后来,便再也没见过了。
直到那次,陆青身边的齐嬷嬷抱着哭到嘶哑的孩子寻来,说姑娘午睡惊哭,想是思念母亲了。她来过多次,小乔氏都说没空。那天孩子实在哭得厉害,齐嬷嬷无法,只得抱着幼小的陆青寻到了主母院子。
小乔氏不知他在。
隔着两道门扉的缝隙,他清楚看见妻子脸上满是不耐与厌烦。她伸手接过还不会说话的陆青,隔着那层小小的衣袖,在她细嫩的胳膊上,狠狠一拧。
小陆青一见到姨母,小脸一亮,咿呀着扑进她怀里。她刚伸出小手想搂住小乔氏的脖子,胳膊上骤然吃痛,疼得小嘴一咧,眼泪挤了满脸。
“不许哭!”小乔氏恶狠狠瞪去,手下力道更重,“整日哭嚎,烦不烦人?”
陆青被她眼神吓住,抿住嘴不敢哭出声,只疼得将小身子蜷缩起来,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他在窗后,静静看着。
见她噤声,小乔氏才将孩子往齐嬷嬷身上一搡,声音森然:“听着,她再哭闹不肯吃饭,我就打你板子。哭一声,打一下。听懂了?”
齐嬷嬷颤巍巍搂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头深埋下去:“老奴明白。”
他并不明白妻子为何如此待青儿。
印象里,亡妻对这个妹妹极尽关照,每每过府,总要备足衣食用度,装了一车关切让她带回。姐妹二人总是携手笑语,情谊深厚。
直到那回,他听见小乔氏齿缝间挤出恨意:“长姐的孩子,果然同她一样,令人厌憎!”
原来,那亲热底下,藏的是对长姐的厌与恨。
陆安默立原处,待妻子离去,他才转身出屋,径直往衙门去了。
其实,他又何尝愿意见到陆青。
那孩子的眉眼间,日复一日地叠上亡妻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每每看向他,都让他如芒在背,仓皇移开视线。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一晚,亡妻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失望至漠然。那目光剥开他所有的体面与伪装,内里的不堪无处可藏。
他其实也不喜欢陆青,甚至,也同样厌憎着这双眼睛的主人。
或者说,他竟有些惧怕见到陆青。怕心底那一点从未消散的愧怍,不知何时便会窜上来,狠狠啮咬他一口。
因此,在长女成长的十数年间,他见陆青的次数屈指可数。
女儿的模样,大多是从母亲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而成:“青儿字好”、“青儿琴佳”、“青儿高了”、“青儿及笄了”...
在他印象里,女儿始终活在遥远的话语中。
他未曾留意,她便已长大。
此刻,长女却如亡妻附体,用那双极其相似的眼睛,直刺他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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