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红如丹墀的血(1/2)
裕王望着温恕,含笑如见故人。
傅鸣与许正则目色如刃,静默里尽是掌控之姿。
严阁老的绝笔手书、他双手皆能书的隐秘、赵德明及其那五百精锐的无声覆灭、乃至他今日手里会有一份立皇五子的密诏...
原来罗网早已织就。
今夜,纵无谋逆弑君的大罪,也有一桩毒杀帝师的铁案。
他们竟忍了这样久。
温恕嘴角扯起,笑意却比枯叶更涩。
他果然没看错。
庆昌帝善忍会装,算总账的时机更是掐得精准狠绝!
裕王,不愧是他的儿子。
父子俩一样深谙阴险之道。
一个老阴,一个小阴。
一个阴在岁月里,一个险在咫尺间。
至于傅鸣与许正...温恕的目光投向宫门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股近乎快意的毒念,忽然窜上心头。
他们千算万算,可曾算到,陆青与沈寒那两个丫头,或许已葬身在这九重宫阙之中?
就死在...他们自以为全盘掌控、胜券在握的时刻。
这等隐忍许久骤然出手的成功之际,却痛失挚爱,真是美好。
也好。
黄泉路冷,有她们两盏魂灯作伴,他这一程...终不算独行。
温恕刚欲冷笑开口,身后的赵王却骤然发出一声厉嚎。
“陆青”二字,如同坠崖者眼中最后的星火,他死寂的眼底,猛地迸出彻底癫狂的光芒。
他奋力向前爬了两步,用尽残力撑起上身,嘶声吼道:“陆青!傅鸣,许正,陆...陆姑娘和沈姑娘,此刻都在我母妃手里!”
“放了我...你们叫老四放了我!我便放她们一条生路!”
“老狗说的...你们情意匪浅...你们不会...不会眼睁睁看她们死吧?!”
温恕垂着眼,两个嘴角却缓缓提起,扯出一张近乎戏谑的诡异笑脸。
现在才想起来?
怕是...来不及喽。
只怕此刻,早已毙命了吧。
傅鸣瞳孔骤缩,话音未在喉间——
“主子!”
无咎自东华门内疾掠而出,面色煞白。
“陆姑娘被传入长春宫,属下被阻于宫门之外。方才西苑火起混乱,才得已借机混入查探!可长春宫内已空无一人,只有...只有宁贵妃与数名宫人的尸身!”
“属下寻遍偏殿回廊,不见陆姑娘踪迹,只在通往后苑的小径上,发现几处新鲜血迹!后宫路杂,属下不敢擅闯,特来急报!”
“我母妃...死了?!”
癫狂之中的赵王如遭雷击,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寸寸碎裂。
傅鸣一步踏至温恕面前,再不留情,右手攥住他腕骨,反向狠折!
“咔嚓!”
骨裂声脆,刺人耳膜。
“啊——!”温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说!人在哪?!”傅鸣指下力道更重,捏着那截断腕狠狠一拧。
温恕痛得浑身痉挛,直挺挺跪砸进雪里,冷汗如雨,在雪地上砸出片片深痕。
“我...不知...”他已疼得神魂涣散,字句破碎。
另一边,许正一把将瘫软的赵王提起,单手攥紧前襟,几乎将他拎离地面:“人在何处?!说!”
赵王被勒得面目紫胀,双手徒劳地扒着许正手臂,语无伦次:“在、在我母妃宫里...和郡主在一起...我只让母妃留住她们...只是留住!我没想要她们的命啊!”
“让路!”
裕王的声音斩落,如冰刃破风。
他抬手一挥,东华门外甲士如潮分浪裂,瞬息分出一条通道。
“长安,快去!”
梁王早已翻身上马,声沉似铁:“她们与郡主同行,必在慈宁宫附近。随我来!”
“长庚无咎留守,襄助殿下!”
傅鸣语速如箭,话音未落人已腾身马上。几乎同时,许正一把将赵王掼入雪中,拧身踏镫,缰绳疾振。
下一瞬,三骑如电,撕开沉厚雪幕。
马蹄踏碎宫门前未凝的血冰,身影没入东华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只余蹄声如鼓,撞向重重宫阙。
裕王目送三道身影消失在雪夜深处,眸色晦暗。
长安...一定要救下陆姑娘。
这一次,别像他一样。
温恕在雪地里蜷成一团,断腕处的剧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裕王目光扫过长庚,朝赵王的方向微一颔首。
长庚会意,上前将赵王周身仔细搜查,确认再无寸铁,方沉默退后,向裕王躬身复命。
“长庚、无咎,”裕王声线平稳,“将温阁老押入诏狱,严加看管,勿令有失。”
随即,他转向四周肃立的神机营将士,朗声宣谕:
“神机营将士今夜护驾靖难,忠勇可嘉。着每人赏银五十两,绢二匹,帛一匹,羊酒各一。统兵官之功,由兵部录于功次簿,依例议叙。即刻收队回营,不得逗留京师,亦不得妄言今夜之事——违者以泄露禁中语论罪。”
“谨遵殿下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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