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羞辱的行礼(2/2)
赵王根本懒得去接玉如意,直接上手将红色盖袱扯了下来,手速过快,扯得温瑜头上的翟冠歪了歪。
翠珠掩口,把惊呼咽回喉咙。
盖袱骤然离去,眼前一片刺目的烛光。
温瑜下意识抬起眼,唇角那抹羞涩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直直撞进一双写满不耐与冰冷的眼底。
“殿下——”
温瑜软软地轻声唤他。
赵王垂眸,目光像审视一件瑕疵器物般扫过温瑜的脸,一路风雪泪水,她脸上的脂粉胭脂被冲刷得斑驳狼藉。
赵王伸出两指,用力捏住她下颚。
“大雪天就够烦了,”他声音满是不耐烦,“你这张哭花的脸,又是做给谁看?”
他指尖力道钳得毫不留情,温瑜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一旁全福命妇垂眸,嘴角泄出一丝轻蔑。
“还哭!”赵王指尖力道更重,在她颊上掐出两道鲜明的红痕。
翠珠惊骇欲绝,却一步不敢动。
温瑜从剧痛和委屈中勉强挤出声音:“殿、殿下...我错了...是我不懂事,我不哭了...”
赵王松开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捻净了捏过她的那两根手指,仿佛拭去什么污秽,随即将帕子随手一掸,掷在她脸上。
“晦气。”他不再看她,语气是彻底的不耐,“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也配哭?存心触本王霉头。”
温瑜将呼吸放得极缓,拼命摇头,再不敢发出一点惹他厌烦的声音。
“殿下,该行同牢礼与合卺礼了。”全福命妇适时出声。
赵王目光扫过桌案,那里摆着早已冷透、油脂凝白的豚脊,以及赤金托盘中,那象征合二为一、却终究是两半的苦匏。
他像是听到了最无聊的笑话,嗤笑一声:“留给这晦气女人吧。本王没这闲心陪她玩这过家家的把戏。”
一个将死之人,不配让他行礼。
言罢,再未看温瑜一眼,径直转身,玄衣纁裳的冕服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人已消失在门外,直奔前厅宴席。
喜房内,红烛高烧,静得只余烛芯噼啪。
温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赵王背影消失在喜房门外。她不可置信地转眸,却只对上翠珠惊恐的泪眼,与命妇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赵王...他是怎么了?
廊下风雪呼啸,赵王步履生风,冕服下摆拂过摇曳的灯影,他随手掸去肩头落雪:“前头人齐了?”
心腹内侍趋步紧跟,低声回禀:“魏国公夫妇与武安侯夫妇都到了,六部尚书也都到了,但傅鸣与许正,未见人影。”
赵王一声冷哼:“傅鸣是老四的人,本就不会来。武安侯是个废物,手下那点人马也就堪堪守个巡街查夜,庸碌之人,无关紧要。给舅舅递话,盯紧魏国公,宴散前莫让他离席半步。至于许正...”
他望向宫墙外沉沉的雪雾,“母妃已将陆、沈二位姑娘‘请’进了长春宫。风筝线在手,还怕他们不听话么?”
“温恕那老狗的话,本王还是将信将疑。傅鸣与许正,真的会为了两个姑娘向本王低头?”
内侍躬身说些让赵王舒心的话:“殿下安心,只要今夜大事落定,明日,任他是国公还是尚书,都只得低头称臣。”
赵王哈哈一笑:“言之有理。走,时辰尚早,该去前厅露个脸。”
主仆二人的身影没入廊庑深处,唯有靴履踏雪之声,片刻便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前厅笙歌正浓,小乔氏端坐席间,面上的得体笑意已然挂不住,目光频频望向内院的方向...
瑜儿此刻,应在喜房了吧?
心头正乱,却见赵王信步而来,与一众勋贵谈笑风生。
小乔氏齿根发冷,恨恨望着赵王。
方才更衣时听到的闲言碎语,此刻混着酒宴的暖香,再度灼上心头:
“可瞧见了?咱们王爷连府门都没出,新王妃是自个儿顶着风雪走进来的!”
“哎哟,这哪是娶妃,分明是收个摆设。往后在这府里,谁还拿她当正经主子?”
“听说啊,连合卺礼都没行,王爷撂下盖袱就走啦...”
婢女们压低的讥笑,扎得小乔氏心口剧痛。
她可怜的女儿,竟被作践至此!
容嬷嬷的身影穿过觥筹交错,贴至她身侧,附耳低语:“夫人,妥了。”
扎心碎语,激得小乔氏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熄灭。
她缓缓起身,面色恢复如常,对邻座贵妇们略一点头:“酒气有些上头,我去透透气。”
席间正是酒酣耳热、人影交错之际,无人留意她的去向。
小乔氏借着夜色遮掩,疾步走向王府西侧此刻无人把守的角门。
门外,一辆罩着黑布的马车帘倏地被撩开。
沈漫蜷缩着,惶惶抬头:“夫人,我们为何要来赵王府?”
“噤声。”小乔氏扫过她身上那套与赵王府婢女无二的绛色袄裙,将一个提盒塞入她手中。
“你,给本夫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