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锦绣心劫（十一）（2/2）

云中锦点了点头。

“姐姐在江南王府，那位安阳郡主在照料着她。”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已经承认，姐姐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而她，确为乳娘的女儿，如玉。在江南王府被血洗之后，她被侯一春带走当做蛊女养大，加之她原本就与郡主同吃同睡情同手足，所以能以假乱真无人能辨。”

“是吗？”苏绣眼中泪光闪烁，“姐姐终于可以正名了，她是郡主，她果然就是郡主。”

云中锦摇头，“不，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姐姐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就这样，最好。”

“是，这样最好。”苏绣喃喃说道，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云中锦想伸手为苏绣抚去泪水，但终究还是放下了，隔着牢栅望着苏绣。

“苏绣，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

“我知道。”

苏绣惨然一笑。

“我杀了侯荣，因为他要杀我阿爹，我不得不杀了他。可是很不巧，让谢草偶看到了，他以此要挟姐姐嫁给他，我也只能借机除掉他。”

“刘光耀的确是我阿弟阉掉的，为了阿弟不被怀疑，我请瘸一刀出山阉了那几位公子哥。他们欺负姐姐，我这么做，也不冤枉他们，他们就该断子绝孙。但是，瘸一刀也不是好鸟，他又讹上了我，还想打姐姐的主意。所以，他也必须死。你知道，有的事，一发而不可收拾，我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一开始，我也非常害怕，尤其是你一直盯着我不放。可后来我当上漕帮帮主，发现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有足够多的银子，就有的是人替你卖命。有钱能使磨推鬼，别人当官就等于我当官，虽然你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世道的确如此。”

“他们想要借我的手捞银子，我也要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捞银子，我所有的产业都有他们的份额，为了他们的份额，他们就必须为我提供一切方便，甚至比我自己更加用心更加努力去扫清一切障碍。我们可以说是相互利用，也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倘若发现其中一只快要死了，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清除出去，甄有德是如此，我亦如此。”

苏绣抬起眼来望着云中锦，“阿锦，你不要恨我，我不能不对你下手，因为我无路可退，我得保住自己，还有姐姐，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没有我，她活不了。”

“假如，君无虞得手了，你会看着我死，并且死得非常难看吗？”云中锦问道。

苏绣嗫嚅着双唇，没有回答。

“当我第一次来到漕江，那时候认识的苏绣，开朗、大方、嫉恶如仇。你最大的梦想，只是想拥有一个集市里的海鲜摊，不用沿街卖锅盖。短短六年，你拥有了一切，却活成了你曾经最痛恨的模样。绣，小灯，你让我无比痛心又痛恨，一切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是，你曾经对我说过三鲜粉的故事，回过头去看时，最起初的我，也只是想让家人能吃上自己撬的锅盖而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阿爹和阿弟都没有了，姐姐……”

牢栅隔着云中锦与苏绣，相互对望着，沉默不语。

良久，苏绣问道：“我会怎么死？”

云中锦心头千头万绪翻涌，苏绣曾经一再问过她，若有朝一日落在她手里会如何处置，她总是回答，“不知道”，而今她再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无法回答，只有保持沉默。

“我知道了，你不用回答。云中锦，你休想得逞，我是绝不会让你薅掉我的脑袋的。”苏绣说道。

她低头沉思，妨久，抬起头来道，“心珠，替我照顾好姐姐，好吗？”

“嗯。”云中锦点头。

“那，我便放心了。”苏绣笑了笑，“阿锦，心珠，此生别过矣。”

云中锦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痛楚，转身蹲在地上假意收拾紫檀匣子，只听得耳中传来剧烈的一声“砰”地巨响，苏绣撞墙而亡。

“按律，当斩。”云中锦泪流满面。

原本按律当斩，但她知道，圣上最痛恨被人愚弄，苏绣曾经得到过圣上的嘉奖，欺君之罪加上圣上的雷霆之威，必不会让苏绣死得畅快，她必将死得十分惨烈。

因而，明知苏绣有自戕之意，她转过了身去并未加以阻止，算是免了苏绣无尽的痛楚。

“原本不该这样。”

云中锦坐在地上，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