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归乡下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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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空寂无人，唯有风声低吟。
桓轸深吸一口清寒的空气，整了整衣领，抬步向前踏去。足下淡金色的阵纹应势亮起，顺着青石板路一路铺展，又沿着陡峭的石阶蜿蜒而下，最终隐入前方那片雾蒙蒙的崖口。
阵光闪烁间，周身云雾骤然翻卷，凛冽罡风自耳畔呼啸而过。
桓轸不由得闭了闭眼，过往数十年的修道光景在识海中飞速掠过。恍惚间，他仿佛已能隔着万里云山，嗅到故乡人间那久违的气息——那是混杂着泥土、炊烟与谷物清香的、独属于凡尘的烟火味道。
人间谷物的香气，似已扑面而来。
虽仍立于山巅绝处，桓轸眼底却已映出了人间万里的隐约轮廓。方才因使命沉重而生出的些微紧张，此刻也随那阵风渐渐平息。他轻轻按了按腰间储物袋，想起太微殿中那番关乎苍生存亡的郑重嘱托，随即望向东方那轮刚刚挣出云海的朝阳，一步一步，继续踏着金光阵纹向下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只听哗一声响，身侧浓稠的云层猛然翻涌破开，一道青色身影逆着晨光自雾中疾掠而出，稳稳拦在了他的身前。
桓轸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容貌后，不禁微微一怔：“青玄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长他二百余岁、与他同样出自青云境故土的天门山创派祖师，青玄子。这位在他入门之前，便是宗门内辈分最轻、年纪最小的青云境弟子；入门之后，更是亲自带他修习诸多基础仙术、可谓亦师亦兄的引路之人。
二人虽拜入不同宗堂，但仙术道法终究源流相近，那一份同乡共脉的情谊，也远胜于宗门院墙的隔阂。
“哈哈，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眼前的青玄子一身利落劲装，背上斜负一柄缠着墨色剑穗的青钢长剑，眉峰一挑，笑意洒然，那副神情姿态全然不似个二百余岁的前辈高人，“昨日便听闻，你被掌门与六位长老同时召见，那般阵仗，最后却只见你一人出来。怎么，今天就打算独自下山，连你师父也不曾随行？”
桓轸尚未来得及回应，青玄子已抬手按住了他的肩，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关切：“看这方向，是要回人间走一趟吧？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抱歉，青玄师兄，此事…”
桓轸面露难色，拱手作揖，“掌门严令，除他们七位之外，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分毫。我实在无法…”
“唉！又是这套说辞。”
青玄子听罢，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嗤笑道，“那几位长老呀，总爱把‘保密’二字挂在嘴边。大事这般说，小事也这般说，倒弄得底下人摸不着头脑，不知是该忧心还是该安心。不过也罢，宗门里终究是靠他们撑持场面，便真是天塌下来，也是他们先顶着。既有要事交托于你，你便只管前去；若无要事，便专心修行，总归错不了。”
“师兄所言极是。”
这番通透又略带调侃的话语，让桓轸眉宇间那抹凝重不由得舒展了几分。
“哎，不过我可警告你啊，小子。”
青玄子忽然伸手掐了掐桓轸的肩膀，佯做威胁状，指着他的鼻尖笑道，“你可别把玄阙宗那些厉害功法、宝贝器物，一股脑全带回你玉娄城去招摇。到时候要是把我天门山的弟子都吸引到你那儿去了，回来我可得跟你好好算账。”
“师兄可真会说笑。”
桓轸无奈摇头，含笑应道，“你我两派一在天南，一居海北，中间隔着人间万里疆域，如今又战火频仍、路途阻隔，哪里就抢得动你的人呢？”
“嘿嘿，最好是抢不动。我聚起这一山头弟子可不容易。”
青玄子闻言咧嘴一笑，松开了手，神色转而认真了几分，嘱咐道：“行了，快去快回吧。路上若顺道，替我看看天门山近况如何。还有，你明一师兄托你路过时，也留意一下薛家庄的情形。”
“一定。”
桓轸颔首，郑重应承。
……
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但彼时墨家凭借云岚石能源所制造出的那些威力惊人的机关、兵器和战争器械，在天下掀起的腥风血雨，其惨烈程度，甚至比此后五百年间诸侯征伐兼并的景象还要触目惊心许多。
此时距离黎武王扫平群雄、一统江山并建立黎朝尚有七十余年，未来的武王还未降生，他所属的家族在当时也仅仅是一方诸侯而已，在位的正是他的祖父。
而距离安桓轸建立玉娄城、最终被玄阙宗接引，也才过去不过数十年，因此他在自己一手创立的门派中，依然声威赫赫、备受尊崇。
为避免在人间引发更大的动荡，尽管重返故土的安桓轸明知云岚石就存放在墨家总院，完全可以凭借仙人之力从天而降、直接夺回神石，但他最终还是决定遵从宗门长老们的嘱托，选择了更为低调谨慎的行事方式。
于是，他隐去真实姓名，编造了一个假身份，同时收敛起周身法力，开始行走天下，暗中搜集情报。
也正是在这段游历期间，他先是没能按捺住心绪，悄悄潜回了玉娄城一趟，将包括《玉灵托身》在内的一部分魁杓堂法术留在了门派之中。他还特意替明一师兄去探望了他那个传承千年的医药世家“薛家庄”，也顺道寻访了青玄师兄那座与自己南北遥相呼应、位于海北之滨的“天门山”。
而更重要的收获是，经过多方打探与核实，他终于确定了墨家总院的具体方位——就在玉娄城西北方向千里之外，一片名为“禽山”的连绵群山中。
在正式动手取回神石之前，安桓轸也反复琢磨过大乐长老的嘱咐，意识到此事不能止于单纯取回灵石，而应当给予墨家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倘若只是简单地拿走云岚石，墨家很可能还会去搜寻，甚至研发出下一种替代能源；即便墨家失败，世间也可能涌现出下一个类似的势力，继续因野心膨胀而给苍生带来深重灾难。
其中的道理，正是所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唯有治其根本，方能杜绝后患。
于是，安桓轸开始凭借自己御剑飞行、来去迅捷的优势，主动介入一些局部地区的小规模战事，现身以仙人实力阻止墨家的行动。他当众向墨家子弟宣示，指出他们滥用仙界神石、迷失本心、致使生灵涂炭的罪孽，随后施展法力神通，自称乃是下凡的仙人，即将收回这件本属于天界的神石。
他这番言辞虽未说错，却有意隐去了自己作为玉娄城初代掌门的真实身份，以免墨家借机迁怒于他的宗门，从而找到继续为非作歹的借口。
如此日积月累，历经大小数十次交锋，“有仙人下凡惩戒墨家”的消息便如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青云境。
尽管为此“浪费”了数月时间仍未取石，但随着舆论不断发酵、人心逐渐凝聚，青云境内的其他凡人百姓乃至修士们，也开始重燃对抗墨家的信心，从原先零散被动、屈服受役的状态，陆续转变为积压已久的反抗怒火。
墨家的势力范围因此节节败退，掌控的战线不断向内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