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分道迁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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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
叶萦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双布满新旧伤痕、骨节分明却温暖有力的大手上，随后，她又抬起眼，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眸里。
“回哪个家？”
她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惘然，“潆香海，月轮山城…我们都回不去了。”
“哪里都行，你来选。”
谢木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眼神里映着星光，也映着她的身影，“直到今年，历经种种，我才真正知道这承天境究竟有多么广袤。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不论是哪里，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好。”
叶萦沉默了片刻，终于，她纤细的手指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那微凉的触感与对方掌心传来的暖意渐渐交融，一点点晕染开来，浸透了彼此掌心那层薄薄的汗意。
周围族人的哭声、嘈杂的议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褪色、远去，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
天地虽大，此刻却仿佛只缩成了他们两人彼此这一小小的方寸之间，只剩下这两只紧紧相握、彼此支撑的手。
夜风再次卷起，拂动她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裙角，也仿佛吹开了她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膀。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丧国之痛、失家之苦，那无处安放的彷徨与悲伤，仿佛都在这一握之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依靠、可以稍作喘息的落脚之地。
广场上的喧哗与议论声，也终于渐渐落定。
绝大多数的蝶族子民，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与思量后，都已逐渐打定了主意，决心追随青鸾族向东迁徙，去为族群寻找一线新的生机。
终于，人群微微分开，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蝶族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面向高台，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庄重而艰难的大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朽…代表愿意离开的族人，多谢绪春前辈记挂…我们…我们愿意跟着走。故土虽没了，但只要人还在，心还齐…总能…总能再建起一个新的家园。”
“好，那就多谢诸位信任了。”
绪春郑重地朝着众人微微一礼，旋即转过身，面向台上其余几人。
“大酋长，你们也亲眼看到了，蝶族迁徙队伍人员数量极为庞大，妇孺老弱众多，还需我们几人合力护送，方可确保此番长途跋涉万无一失。”
他的神色诚恳而严肃：“此外，另有一层顾虑：我也并非上古神兽血脉，青云境虽是我亲眼见证我师父所划立，却也依然无法进入。所以…”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萧衡等人，“就由你们先行出发吧，不必在此耽搁等待我们。途中若遇任何变数，我们随时以飞谕联络即可。待我将蝶族安顿妥当之后，倘若玉娄城那边的事情仍未解决，我也必会立刻安排青鸾族全速赶去，与你们会合。”
“好。”
萧衡干脆地点头应下，接着利落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上所有在场之人，心中已然开始清点人手。
他意识到，与绪春及青鸾族的七羽们就要在此处分道扬镳了，而霍钦、谢木生、叶萦这三位妖族伙伴，也同样受血脉所限，无法踏入青云境半步。
如此算来，有资格前往玉娄城追击可鑫的人选，便已所剩无几。
最终，只剩下了他自己、易清，以及薛十七三人而已！
此时，一旁只见怀玉手腕一翻，收起了那杆寒光凛冽的长枪，随即掌心向上，轻描淡写地召出一团幽碧色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蔓延，将地上那件沾染尘埃、如今已是空荡荡的墨色长裙，连同旁边那堆失去了光泽的灵玉碎片一同包裹起来，瞬息之间便焚成了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灰，随风消散。
另一边，楹梼与昭夜也默契地行动起来。他们上前施法，将仍在低笑不止的火凤彻底封禁了全身涌动的灵力，准备将她一道押回扶桑严加看管。
其余诸人则各自整理好随身兵刃与行装，相互交换过一道心领神会的眼神后，便陆续迈开了脚步。他们顺着高台那宽阔而古朴的石阶，一步步沉稳地走了下来，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整齐而庄重，仿佛一曲无声的誓师之乐。
夜空之上，星月之光正努力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清冷而澄澈的辉芒，为这座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古城披上了一层银纱。
这光芒也将城中无数道正在移动的身影，那些扶老携幼、开始动身、即将离开故土踏上漫长迁徙之路的蝶族各部子民，都拉成了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投射在街道与残垣之上。
自北方吹来的风，裹挟着前路未知的寒意与尘埃，拂过每个人的脸颊与衣袍，却丝毫吹不散众人眼底那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以及眉宇间凝聚的决绝之意。
墨羽天都城这场由黄昏打到夜晚、席卷全城的惨烈大战，至此，也终于是尘埃落定，彻底落下了帷幕。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北方向，那片被称作“正北大荒”的广袤地域之上，本合洲的天穹高处，玄阙仙岛的峰顶云层之间。
玄阙宗门内，静真岛深处，太微殿中。
数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烧，烛火随着几乎不可察的气流微微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六位祖师画像的威严轮廓映照得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仿佛画中人也随之呼吸。
代理掌门、同时身兼魁杓堂宗主与宗门执事长老之职的“大樟”真人，正盘膝端坐于大殿主位。
他双目微阖，周身却萦绕着磅礴而内敛的法力波动，这力量如无形之手，稳稳维持着悬浮于他面前的一面由精纯灵力凝结而成的光幕。
光幕之中，清晰地映现出远在墨羽天都的景象：
无数蝶族子民井然有序地集结，正缓缓启动那场举族迁徙。
哗的一声轻响，那面灵力光幕骤然消散，化作点点晶莹光屑，旋即便湮没在殿内沉静的空气中。
“诸位都看到了。”
大樟真人睁开双眼，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但若是细辨，却能听出那话音深处潜藏的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
大殿之下，归元堂宗主兼执事长老“恒隆”、司幡堂宗主兼执事长老“泰德”，以及气剑堂弟子“元沉”，三人分坐于两侧蒲团。他们皆是双手自然搭于膝上，腰背挺直，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唯有目光沉静，各自在心中忖度着方才所见画面所代表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