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墨羽天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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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发散落肩后，只以一根素银簪随意束起半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无比清癯。
面容苍白，是久不见日光的颜色，却并不显出病态，反倒有种玉石般的冷润。五官轮廓深邃，颧骨微高，下颌线锋利如刀削。眉是远山眉，浓淡得宜，却在眉心习惯性地微蹙，仿佛总是在盘算什么。双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像是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喜怒，只觉那目光若有实质，能剖开皮肉、照见五脏。
唇角天生带一点弧度，不是笑，而是某种对世间万物的冷淡审视。唇色浅淡，抿起来时如一条笔直的线，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那张空着的大椅，瞳中光影微微一动：
“…桓轸，求见柏川大王。”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得近乎诡异的大殿中层层回荡，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开口。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却骤然翻涌起来。
那些盘附在梁柱间的根系开始蠕动，发出类似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从四面八方朝王座汇聚。
“…呀，贵客，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清晰、沉稳而温润的话语声凭空响起，竟带着几分笑意，“你再不来，我都不知要如何取到云岚石了呢。”
“大王知道我因何而来？”
桓轸垂眸反问道。
“当然了，呵呵…”
那声音依旧温和，可与此同时，另一批根系在王座上汇聚、缠绕，逐渐凝实成了一具人形，最后啪的一声抽离断开，显现了出来——
正是前不久还刚在万里之外现身，身高八尺有余、一袭玄袍、中年男子模样的云光城城主，柏川王！
“我的根系遍布妖域三大洲，早已深入连接地脉。”
柏川王说罢，缓缓坐在了王座上，抬手抚上了缠绕在扶手处的柏木根系，“他们兵分多路，出动多位长老和七羽，自以为能有所牵制，实则在我面前…不堪一击，我甚至能同时跟相隔万里的他们随时沟通。倒是你…你五月底就已出狱，现在才到，这过去快半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你做什么去了呢？”
“大王既知我因何而来，我也就不和大王兜圈子了。”
桓轸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抬眼时神色依旧淡得像一潭静水：“直说吧，大王将可鑫与行满洲交给我，让我做锦荣阁阁主，我把云岚石交给大王。”
“哦？有意思…”
柏川王指尖敲了敲扶手，根系顺着他的动作簌簌轻响，“想做阁主，想占一片万里江山，谁都可以理解。玄阙宗与青鸾族合作，想捉回青鸾族的叛徒可鑫，清理门户，也可以理解。你一个玄阙宗的叛徒想要可鑫，我可想不明白。”
“我当年被捉回玄阙宗前，把云岚石机密告知了她。”
桓轸坦然解释，“想必她也是独自藏了起来，凭此线索，才得以在大王处换来了这五百年的阁主之位。如今玄阙宗与青鸾族多方势力想将他拿下，大王不便再保，正好可以换我替代。而只有让我见到她，才能将这机密换出来。”
“有点道理。”
柏川王笑了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可是…连我随时能杀她，这等威胁，都五百年换不出来，你能有何手段…换来云岚石？我倒是很想见识。”
“大王若想见识…带我去见可鑫即可。”
桓轸眉心微蹙的褶皱又深了几分，唇角那点天生的弧度压得更低：“若是实在着急，大王也可以直接将可鑫抓来，只要能让我与她独处，当面对质，云岚石方位自然水落石出。”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柏川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哎呀…青鸾族的打法还算简单，你们玄阙宗…我可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看不懂，真看不懂。”
说罢，柏川王站起了身来。
……
玄色长袍拂过玉白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只见柏川王缓步走下高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古老的韵律上，根系也如潮水般为他让开道路，“说起来，你想当锦荣阁阁主，那有件事我还得提前跟你说说，以防你不知道。”
“大王请说。”
桓轸不卑不亢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柏川王。
“嗯…最近我新得了一员大将，名曰坠樱。”
柏川王边走边说道，“他和你一样，是如此直接登堂自荐，有八千岁级修为。声称掌握且垄断有长禾斧的线索，也想要做锦荣阁阁主。虽然对任何其他的问题都不肯多说，甚至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的身世，十分可疑。但我从云光城中抓了个小妖成仙，向四位接引仙官询问，这坠樱说的却又是真的，并无虚假。不知…你对此有何想法？”
“大王如何处置这个坠樱？”
桓轸问道。
“我将他直接派往墨羽天都去了。”
柏川王答道，“如你所说，最近是太多人想要可鑫，可鑫自己也越来越躁动，我保不住她了，也不想保她了。很快墨羽天都便会有一场恶战，战后总得有人接手地盘，替她把这个阁主做下去。我料想，这个坠樱就合适。”
“实不相瞒，大王被骗了。”
桓轸冷淡地解释道，“长禾斧早已被玄阙宗弟子元沉在青云境，跟杬柷剑、沉武刀一起被找到，玄阙宗多得是人知晓其下落，不可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樱树精垄断其下落。我数月前尚在牢狱之中时，元沉为打听云岚石下落，就曾率众探监、亲口与我说过此事。”
“哦？”
柏川王眉眼间渐显不悦，“那接引仙官皆所言如此，如何有假？如何被骗？”
“如此，只有一种可能。”
桓轸平静地继续道，“玄阙宗专门派了一个弟子，让他转移了长禾斧位置，并抹除他的记忆，改为樱树之身，来到大王处骗取阁主之位。目的在于多管齐下，迫使大王尽早放弃可鑫。”
“呵！玄阙宗…”
柏川王冷嗤了一声、神情愈发不忿，“这可鑫只是一个被剥除了血脉印记的青鸾弃子，究竟是为什么，你们各个都想拿下她？”
“很简单，因为她的确掌握并垄断了云岚石位置。”
桓轸继续解答，“但不论他们怎样合围，也没有任何意义。可鑫只凭这个，足以在所有人刀口下存活。唯有我见到她，才能从她处换来云岚石位置。大王如若不信，现在让我见她，即可证明。”
“…好，很好。”
柏川王两眼微眯、看向桓轸道，“既如此，桓轸，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你随时可以出发前往墨羽天都，把那坠樱杀了。而后，不论你用何等手段，总之…将云岚石带来给我。最后，不论是可鑫还是锦荣阁，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明白。”
桓轸听到此处才终于顿首，抱拳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