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儺(上)(2/2)
做完此事,乐起就该去找尔朱荣报导了,临別前乐起想了想,忍不住还是对王戡说道:“三郎,人在屋檐下,今后还当慎言吶!”
王戡却玩味一笑,反过来將了乐起一军:“图南兄,此话何意啊”
乐起撇撇嘴不接话,王三郎看著粗糠实则心眼不少啊。又见王戡点了点自己心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了,图南兄拜託的顏料和工匠一事,就放心好了!”
等乐起赶到城外,岁除大儺的现场早已人山人海。匆匆拜见了尔朱荣,时隔数月,对方倒是一点没变,隨意说了几句便把乐起打发走了。
乐起乐得如此,於是在观礼台隨便寻了个位置,准备静下心来好好看看热闹。
目光所及,城外野地上,参与岁除大滩的军队分成了两部分。
在南边靠近汾水列阵的,全是步卒。他们又各自身穿青、赤、黄、黑四色的布制两当衣,列为四队,共约千人上下。
北方靠近城墙列阵的,则是清一色的骑兵。旗帜甲冑一应俱全,不过都是平常行军打仗用的。
隨著篝火青烟燃起,岁除大儺也正式开始。
先是必备的开场节目—僧尼诵经祈福。
乐起的注意力没在其中,只是聚精会神滴悄悄听旁人聊天,哪位是三级寺的高僧,谁又是州沙门统,谁又是州维那,谁是谁的门路,彼此之间又有什么恩怨情仇等等。
等到冗长的诵经环节结束,隨著一通鼓响,军事表演正式开始。
首先是南边的步卒高执武器、盾牌鼓譟而前。虽然名曰表演,倒也蔚为可观。
在步卒大阵里头,居中指挥的是一名青年將军。其人头戴无缨铁胄,肩顶铁质护项和披膊,身著明光鎧,在春阳照射下熠熠生光。
更妙的是这人的指挥。四队步卒受其指派,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时而分裂为数阵,时而交替掩袭击,不断变换成各种表演性质的复杂阵型。
虽然乐起没有系统学过兵法,但也能从步卒阵型中隱约看出,这大概是什么鱼鳞、长蛇、函箱、四门之类的阵型。
阵型有没有用是其次。
关键是在复杂的队列变换中,四队步卒竟然丝毫不乱,各隨令旗金鼓的指挥,各走各位,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像后世大型活动开幕式的表演一般,颇为赏心悦目。
若不是乐起知道,是尔朱荣临时起意要搞什么岁除大儺,多半还以为步卒大阵事先排练无数次呢。这组织度和纪律性真是一绝,怪不得將来能横行天下。
於是乐起不由讚嘆道:好一支严明的队伍!好一员金甲神將!
“那是直斋將军奚毅奚武成,主公的远房表弟,心腹中的心腹。”
乐起略感惊讶,扭头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高欢摸到了他旁边。
“我在一旁好久啦,见二郎看得入神才没打招呼。”
不待乐起发问,高欢自顾自地解释道:“眾將匯集晋阳,中台上人太多,少我贺六浑一个,主公也不会发现。”
乐起皱了皱眉头,心知有异,於是扯过高欢的袖子悄悄问道:“怎么的,难道情况有变郡主当不了嬪妃啦”
高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才说道:“二郎果然见微知著,你说对了一半。”
原来,有皇帝密詔在手,借护送尔朱英娥入宫的机会“清君侧”,早就是尔朱荣身边核心小团队谋划已久的事情。
前几日高欢到尔朱荣幕下后,再次试图以出格言论博取眼球和重用。
不过这次他转换了重点,从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分析了现在“清君侧”的种种不成熟、不可行之处,让尔朱荣犹豫了好一阵,自然也引来其他心腹的不满。
其实从本心而言,乐起也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
汉末董卓的故事,但凡识字的人都听说过。引外兵入京容易,想送走他们却难,一个不甚便是血流成河、改朝换代、天下大乱。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也確实如此...)
而目前小皇帝和太后之间的爭斗,还局限在后宫中和朝堂上,围绕著太后的几个男宠展开。—既没有公开白热化,也暂未出现不能调和的矛盾。
毕竟是亲生母子嘛。
谁能想到,日后有一天,胡太后会毒死自己唯一的几子呢。而且当时她还没有孙子,只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孙女。
只能说不怕坏人,就怕蠢人,更怕坏人利令智昏,变得又蠢又坏..
“所以我便向主公进言,判断天子一定会派人来撤回密詔。现在不如按兵不动,不仅免得皇帝多生顾忌,还可让满朝公卿放心。
乐起问道:“不会是贺六浑你一言成讖吧”
高欢点了点头,又嘆了口气。
“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晚上...一西域胡僧夹带了密詔到了并州,让主公派少许心腹护送郡主即可,勒令本人不得进京。”
乐起不禁笑出声,引来周围好几人侧目而视:“主公心胸旷达,不一定迁怒於你,但其他人却把你当作了乌鸦嘴。今天是出来躲风头的吧我说呢,贺六浑大兄是个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找我閒聊。”
不过高欢却浑不在意,向乐起解释道,尔朱荣收到退兵密詔后,一股气没地方撒,於是召集部眾搞什么岁除大儺来宣示权威。
宣示的对象,自然是新投靠的外围人员。
高欢算是已经混入尔朱荣的核心团队,自然用不著上前凑热闹。
乐起心想,那自己这种,被临时拉过来凑数当观眾的,算不算尔朱荣的威嚇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