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犹解闻鸡舞(上)(2/2)
曹紇真既委屈又纳闷:“那会去哪儿了呢又不是做了亏心事,还能跑了不成”
曹紇真说的是玩笑话,不过却提醒了乐起。按照排除变量法,看来问题多半出在卢柔、周宣二人身上。於是按下万般思绪,去库房翻找一通之后便去寻卢柔说话。
找到卢柔之时,他已经独自一人喝的晕晕乎乎。
没错,这位卢柔卢子刚还是个大酒鬼,而他的酒癮还和乐起有那么一点关係。
北魏上承秦汉制度又兼有塞外习俗。除了皇帝的亲戚、鲜卑勛故,这年头一般人想要当官,主要有那么几条途径:
比如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由各州大中正品评当地士族,然后向吏部推荐,这叫荐举,也是如今主流出仕方式。
还有两汉以来的察举制也並行不废,也就是所谓的孝廉、秀才,不过人数和规模稍小一些。
此外还有皇帝特詔直接征拜、官学学生入仕、军府州郡辟除僚吏等途径。比如周宣走的就是官学毕业生入仕一途。
对了,还可以尚主入仕,也就是娶公主当骑马。
结果这位卢才子哪条路都走不通!
他虽然出身世家大族范阳卢氏,然而一族之內也分高下尊卑。他的祖父只当过太守、父亲给驃骑將军当府佐的时候早死,还有个二叔在洛阳当个六品小官——实在算不上高门显贵。
尤其是最近几十年,北魏官场的风气一天比一天坏,取材用人唯重门第,故而荐举、察举、征拜都没有卢柔的份。
而临淮王元或的血缘同皇帝很疏远,卢柔的妻子也当不成公主,所以他也没法以尚主入仕。
然后元或领兵北討,卢柔入其幕中任参军。结果转眼被六镇义军打的大败,元或本人也被论罪削去爵位官职。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卢柔的最后一条入仕道路也就断了大半。
空负一身才学却仕途不顺,又被洛阳高门所轻,还有口吃的毛病时常被人嘲笑,卢柔便染上了借酒消愁的习惯,一发而不可收拾。
元或惋惜不已实在看不下去,便拜託了故交酈道元將他带到北边散散心。
结果卢柔酒癮实在太大,出趟远门还不忘带了一车美酒。蔚州粮食有限早已禁酒,自打见面起,乐起就眼馋极了。
於是两个酒鬼以心事下酒,越喝越多。加之年龄相近,乐起倒是趁机把他的话给套了出来。
“图...图南!我说了半天...你...你还...没说...带...带这个玩意..
干...干嘛呢!”
卢柔指的是乐起带来的一块木板和几根木炭。
“我听说子刚挥毫泼墨,转眼间便能写出好文章来,不知道你心里默念文章的时候,会不会口吃”
卢柔半醉半醒,听得此言忍不住瞠目而视:“你...你...是何意!居...居然也...也看..看..看...看不起我!”
京城人好口舌之辩,近年登堂入室之徒中,更有不少是靠著溜须拍马功夫上位的,可想而知,混京圈最重要的就是口才。
故而在洛阳时,卢柔受到不只有嘲笑,还有无数人的忽视。任他有再好的文思才学,不能说出来又有啥用
其本人虽作浑不在意的样子,有时候还会附和自嘲,可心理怎么会不介意。
这会儿又喝多了酒,卢柔联想起仕途的不顺,终於撕开了偽装,朝著自个的幕主勃然发怒。
乐起却全然不当回事,空手拿起细木炭就往木板上写写画画,然后递给了卢柔。
卢柔撒了一通酒疯,气也顺畅了些,於是照著木板念道:“误会,汉周昌、魏邓艾皆口吃,天下谁人敢轻期期艾艾。大丈夫唯自强耳”
。
“期期艾艾”指西汉名臣周昌口吃,讲起话来常重说“期期”。三国时,偷越阴平灭亡蜀汉的邓艾也口吃,多重复说“艾艾”。
乐起將卢柔与周昌邓艾相提並论,可绝对不是嘲笑。
俗话说酒醉三分醒,卢柔照著念了一通,心思突然醒悟过来:平时他自言自语、或是读书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口吃过!
於是卢柔裹了裹袖子,將木板上的字跡擦掉,又拿其一根木炭边写边说,直言恕罪。
乐起看他被擦黑的袖子不禁笑道,看来还得弄个正儿八经的黑板粉笔才行,最不济给你备一块抹布。
卢柔浑不在意,这两年放荡形骸早把“名声”败坏了,对一些寻常容物举止也不在放在心上。
“图南兄夤夜来访,总不归真是来骗我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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