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引清灭贼之策(2/2)
只可惜,这一座宝库现在还不姓“清”。
范大宇抬起头来,透过玻璃窗看著外面寧静下来的夜,想到白日里那小嚮导在说起东阳府的时候,那种属於本地人的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洋洋得意的神情,不由冷哼一声:“且让你们再得意个几天!只待王师挥兵南下,这一切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把这些献给主子爷”,说不得也能混个世袭的顶戴翎!”
东阳的好东西他详细的记了下来,在他看来,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清兵南下的东风了。
六月底,中原形势风云突变。
燕赵豫三省起义军终於合拢,正式推举蔡恆龙成为大军首领。
蔡恆龙自封“奉天擒龙大將军”,在洛阳发布檄文,言明“朝廷无能,帝君昏聵,宠信奸佞,暴敛横徵,阉宦弄权於朝堂,贪吏吮血於州县,荼毒九州,令民不聊生。
朝廷守土无能,令燕赵豫三省大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河洛大地,膏腴之地,尽成焦土。
朝廷苛政如虎,赋税如蝗,食尽民髓,刳割生民!”
在一句“无道之君,岂配南面称尊!”之后,三十万大军挥刀北上,连克数城。
此时联军新合,气势如虹,而大燕刚刚经歷了清军入关打击而惊魂未定,兵力空虚。沿途官兵如今又缺乏军餉,士气本就低迷。此刻面对挟滔天民怨、如燎原烈火般扑来的三十万义军,更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前线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紫禁城,却大多石沉大海。
奉天殿,大殿之上,崇寧帝顶著一个黑眼圈,面色难看的看著朝堂上的大员,阳光斜斜的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殿宇內的雕龙樑柱上,可怎么看总觉得有一股沉沉的暮气笼罩在大殿之中。
大殿上袞袞诸公无人说话,殿中气氛沉闷而诡异。
充斥著一种离心离德的疏离感。
“没人说话”
崇寧帝恼火的站起来:“贼寇都打到保定了,尔等一个个成了泥塑木偶了
莫非早已里通外敌,就等著贼寇一来,就准备迎立新君了!!”
“陛下慎言。”
徐观湘出列行礼,维持著朝廷的体面。
回头环视群臣,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大厦將倾,何人不各自打算
“陛下,前方拖欠军餉已有数月,建虏退后,未曾犒赏三军,如今军心本就涣散,此时若无重赏,怕是难以凝聚军力抵挡贼寇。”
徐观湘说道。
“都是一群惜命谋私的蠹贼!”
崇寧帝不等徐观湘说完,便抓起龙案上一份军报狠狠掷于丹陛之下,气得浑身发抖。他口中的“蠹贼”,指的不是洛阳的蔡恆龙,而是此刻正需要倚仗的各地官兵。
这些军阀,哪个不是拥兵一方
他们视手下的兵卒为私產,视驻守的城池为禁离。平日里向朝廷索要粮餉时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真到了要他们出兵为国平乱时,心里拨得全是自己的算盘。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朝廷恩典,在实实在在的兵马钱粮面前,轻如鸿毛。
他们要的是保存实力,以便在乱世中继续安享富贵,待价而沽。
贼寇势大,便避其锋芒,朝廷势微,便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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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指望他们为了摇摇欲坠的燕京与三十万红了眼的反贼拼个你死我活,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些將领,早已没了与国同休的担当。如今朝廷府库空虚,贼寇兵锋正盛,他们却一个个作壁上观。
徐观湘垂首不语,他知道皇帝骂得没错,但这怒骂,於国事无补,反而將这殿中本就了了的效忠之情给打的更加稀薄了。
崇寧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吴正:“吴阁老,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吴正是去年庭推,被推上了户部尚书,內阁群辅之位。
虽然位极人臣,但更像是给朝廷擦屁股的,前任留下的是一个空荡荡的空壳和一本烂帐,四方催餉的文书堆积如山。
他弹精竭虑,拆东墙补西墙,也不过是勉力维持著朝廷最后的脸面。
如今叛军压境,陛下这一问令他浑身不由一颤,內心一片冰凉,蹣跚出列,哭道:“户部————户部太仓银库,仅余————仅余纹银一万八千两有奇。”
这话落下,奉天殿落针可闻。
堂堂户部太仓银库,只有这些银子,不亡也难!
“你在哭什么哭!”
崇寧帝愤怒的站起身来,正要开骂,却见礼部尚书胡泰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法!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他高声唱喏。
“胡爱卿且说!”
崇寧帝见到总算有个有担当的,心气平顺了一些,到了嘴边的话没有骂出。
“引清灭贼!”
胡泰大声说道:“陛下,清军虽屡犯边镇,然其志不过劫掠財帛子女,乃疥癣之疾也!
得其利,自会退去。
而蔡逆之辈,高举奉天”偽旗,所图乃我大燕万里江山、九鼎神器,此乃心腹之患!”
他说著,眼睛偷瞧崇寧帝神色微动,群臣也在倾听,便提高了音调,语言中带著煽动性:“陛下试想,那关外建虏,终究是化外蛮夷,不通教化,即便凶悍,亦无吞併中原、统治天下之器量与名分。
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野狼,餵饱了,便会自行退归巢穴。
可那蔡恆龙,乃是深諳权谋的反贼,其檄文句句诛心,是要从根本上否定我大燕正统,他要的是倾覆朝廷,是改朝换代,是陛下的江山,是吾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啊!
故此,臣以为,当下之计,莫过於效仿前人以夷制內”之策。
许以清军重利,开关充其入內,借其悍勇兵锋,直捣蔡逆主力!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驱狼吞虎之策!
待二虎相爭,无论敦胜孰败,其力必衰。
届时陛下再以王师收拾残局,则可一举消除两大祸患,重振大燕国威!”
崇寧帝闭目沉思。
徐观湘此时见到不少大臣竟然也开始附和,顿时怒气勃发,大声呵道:“一派胡言!
胡尚书莫非和建虏有私
否则开口大清”,闭口清军”,建虏偽清,在胡尚书口中就这般朗朗上口“
此番局面之下,他知道与胡泰辩驳道理无甚意义,便直接从其口舌入手,先將崇寧帝从这蛊惑之言里拉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