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刘陵,別等死,到扶桑去当女帝吧(2/2)
於是,刘陵沉默片刻,才行礼道:“还请將军指教,这海上的出路,究竟在何处呢”
“————”樊千秋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副舆图,平铺在了地上,而后又拔剑指点,接著道,“你看这舆图画得是否准確”
刘陵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舆图,画法与平时常见的舆图很不同,似乎更准確传神,於是,她的眼中亮起了微光,炯炯有神。
她迈著纤纤细步环绕著这幅五尺宽的舆图踱步半圈,最后才有些不雅地跪坐在了这湿漉漉的地上,极为认真地俯视查看了起来。
那副认真的模样和寻常的小几女没有差別:竟流露出几分天真可爱。
樊千秋仍旧不做声,只是站在一边等著她,今日所谈之事影响甚大,一时倒也急不来。
亭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丝斜织,雨滴落在亭子的瓦当上,匯成涓涓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渐起水花。
亭中,刘陵伏在地上看著舆图,髮丝散乱,一支髮簪的珠翠轻轻地颤抖著,有些俏皮。
时间在此刻变得极为缓慢凝滯————
樊千秋不急不催,只是背手转身,看著雨幕和雨幕中的万物,静静地等待。
他不仅知道此时的大汉没有“海禁”之说,更知道十几年后,大汉將会掀起一阵“航海”的高潮。
始作俑者当然是千古一帝—刘彻!
元鼎五年,刘彻会发兵平定南越,在其故地设九郡,掌控南海的货殖枢纽。
元封二年,刘彻又会发大兵“征朝鲜,通日本”,为大汉开拓东北亚航线。
这几年间,刘彻更下令经营南部航线,逐渐开闢出了徐闻到印度的航海线。
而他自己更连续七次亲自参与巡海。
若不是大汉在一百年之后陷入衰亡,恐怕会成为一个“海陆並进”的王朝。
樊千秋今日提前布局,便是要抢在刘彻之前,在广阔的海外落上一颗棋子,作为自己的退路助力。
与刘彻“对弈”,定然要未雨绸繆。
当樊千秋想得有些出神发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回头看了看,刘陵已经起身,如婢女般站在原地。
“如何画得可准”樊千秋问道。
“我从未见过此种製图法,但这幅舆图画得极准,一目了然。”刘陵答道。
“那你看了那么久,可知道这水上的活路”在何处”樊千秋接著问道,仿佛老师在考校弟子。
“我虽是淮南翁主,但常年住在长安城,极少回去,对国中情形不甚了解。”刘陵说到最后之时,脸颊有羞红,似有几分惭愧。
“嗯,你且过来看。”樊千秋拎著长剑来到图前,刘陵则躡足走到他身边,隨即带来了一阵香风。
“————”樊千秋心头一盪,却仍往旁边移了半步,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刘陵对他没有了防备,他却防著刘陵啊。
“你看这淮水,蜿蜒向东,可一直通向大海之滨。每年春夏两季,两岸雨水充沛,淮水便会暴涨,可让六层楼船通行无阻————”
“再看这,”樊千秋的剑尖指向淮水上的一个点,说道,“这是淮南国国都寿春,踞於淮水之喉,正是淮水最深、最宽之处。”
“寿春多津渡,大大小小的船坊称得上星罗密布,能工巧匠更是数不胜数,每年所造楼船以百计,倘若投入巨资,可造更多!”
“造得大船后,就可以顺水向东,出海后再向北,行至齐鲁之地再向东北往右转,前行二三千里,便可抵达扶桑,自有天地!”
樊千秋一边说,一边缓缓移动手中的剑,起先剑尖还是在舆图上慢慢移动,到了最后,此剑已將二人的目光引到了舆图的外面。
原本冰冷潮湿的地面,被剑尖扫过之后,便幻化成了万顷的碧波:樊千秋和刘陵似乎看到一艘艘大船正在扬帆,迎著朝阳前行。
从大汉驾船前往扶桑,当然是要冒风险,各种技术也都还不成熟,不知道有多少汉家儿郎会因此葬身於鱼腹中,尸骨再难还乡。
可是,所有技术的进步都是在实践中慢慢完成的,樊千秋不能以一人之力造出航巨舰,但参与的人多了,技术便会日新月异。
而且,大汉的航海技术也不是一片空白,樊千秋只要增加一个小小的推力,便可以带来技术狂飆。
再说,大汉好儿郎们死在茫茫大海之上,也总好过死在內斗之中。
“扶桑————扶桑————”刘陵默默念叨著,已逐渐被这念头说服了。
“淮南国是一片死地,倒不如前往扶桑,开闢新天。”樊千秋再道。
“可是,阿父恐怕不会应允的,此、此事实在过於惊世骇俗了。”李陵目光稍黯,再次面露犹豫。
“刘安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刘陵怎么想。”樊千秋直视问道。
“我”刘陵不解道。
“你父王若一意孤行,要顺著九死无生的错路往下走,你又何必与之赴死,这————亦是不孝吧。”樊千秋道。
“可是,我————”刘陵心防摇摇欲坠,刚想开口爭辩,又被樊千秋拦住了。
“纵使刘安侥倖获胜,如你所想夺得了帝位,这偌大的天下,难道有你刘陵的容身之所吗”樊千秋逼问道。
“————”刘陵又默然,这句话戳到了她內心最痛之处,虽然“大业”未成,可她已经不只一次想过这件事情。
若父王登基称帝,太子只会是她那不成器的兄长刘迁,而绝不会是她刘陵。
那时候,她至多从淮南翁主转封为淮南公主,除了礼仪高些,封地大些,奴婢多些————便也没有太多不同了。
她仍要嫁为人妇,深居高墙、相夫教子、算计钱財————这便是她的全部了。
难免有些可悲。
刘陵不禁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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