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那么,鄢懋卿,代价是什么?【求月票】(2/2)
“在臣看来,君父这就是在逃避,是自欺欺人!”
“今日君父可以逃避,明日君父亦可逃避,三年后依旧可以选择逃避,並美其名曰以大局为重”,欺骗自己只是“等待”。”
“朝廷永远需要以大局为重,永远需要以妥协换稳定,君父可以如此,继任天子亦可以如此。”
“东南便永远都是大明身上那块永远剜不去的烂疮,直至烂入骨髓,带著大明一同赴死————”
“闭嘴!”
朱厚熄终於忍不了了,当即怒喝一声,对黄锦和严嵩父子责骂,“你们几个还愣著作甚,这个混帐不起身,你们就不会把他给朕架住拖进来,让这个混帐在这里丟人现眼!”
“!!!“
已经嚇傻了的黄锦和严嵩父子心臟猛抽,赶忙答应下来跑上前去强拖鄢懋卿。
尤其是严嵩父子,他们二人不比见识过鄢懋卿与皇上討价还价,甚至敢在养心殿门槛上啐唾沫、敢將眼泪鼻涕抹在皮弁服上的情景,只是听到鄢懋卿刚才的话便已惊为天人,肝胆几近爆裂。
在这之前,他们就算是想破了脑子,也不敢想鄢懋卿竟敢如此与皇上说话————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
朱厚熄此刻发怒,其实並非是因为鄢懋卿这言语之间的不敬,而是因为心虚,更多是一种被人当面拆穿的恼羞。
他娘的,朕居然被这个冒青烟的混帐看的如此之透!
甚至连朕自己內心都不愿承认的麻痹自己的心理,都被他剖析的如此准確,还直白的如此伤人
同时朱厚熄竟还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因为鄢懋卿这番话同时也证明,他的確不是一时衝动,也的確不是被血仇冲昏了头脑,他很清楚自己面对即將面对什么!
所以————朕也应该遂他的意。
降旨夺情,放鄢懋卿
然而朱厚熄也不知道,其实鄢懋卿这番话依旧有所保留。
他真正保留的內容是:“生產力决定社会形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如今的大明,尤其是东南,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萌芽阶段。
鄢懋卿並不打算討论哪一种社会制度更加先进,也无意做这种在这个时代一定会被定义为谋反的事情,更不会冒险与朱厚熄討论这个问题。
反正都是草台班子,都难逃三百年国运的诅咒,都有各自的长处与劣势。
他只相信以人为本,只要自查始终严格有效,只要官场足够清明廉洁。
社会制度反倒是一个比较次要的问题。
他也知道这种想法过於理想化,只要还是人类社会,这些烂疮便生生不息。
尤其是对於一个已经持续了两百年的王朝而言,有些问题早已根深蒂固,有些东西早已烂透。
不过如果有人能够將这一切砸碎了,洗牌之后重新再来,则一定可以动摇东南那並非除去一些人便可以动摇的上层建筑,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些问题。
这也是每一个王朝建立之后,哪怕无为而治,数十年间都一定会迎来一个“盛世”的主观因素之一————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亦有战乱灾祸之后,人口锐减、百废待兴等客观因素的助力。
所以他觉得,要为父母復仇雪恨,確保没有人敢再对自己的家眷生出歹意,顺便解决东南问题也必须多管齐下,將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全部考虑在內,才有可能实现目標————
令鄢懋卿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厚熄非但同意了他的请求,这回竟还大方的出奇。
他说不用一文军餉,朱厚熄直接就给他批了一百万两银子。
他说不废一兵一卒,朱厚熄直接就批准他带上整个英雄营一同南下,还特意让对东南倭患颇为在意的沈坤隨行。
他说不需事后分帐————这事朱厚熄倒是没提,看样子应该是默认了事后不分帐————
甚至朱厚熜还特许他携带家眷同往!
这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因为纵观整个信息迟滯的时代,但凡將领领兵,都必须將家眷留在京城为质,哪怕家眷不在京城,也得在出征之前送过来。
而朱厚熜特许他带上白露一同南下,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莫大信任,无异於彻底解开了他所有的束缚!
那么,鄢懋卿,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进入院內之后继续罚跪,单独挨了近半个时辰、可以被外面听到的臭骂。
然后再出来当著黄锦、严嵩和严世蕃等人的面,磕头承认自己刚才说话太过大声,自光太过短浅,思想太过狭隘,抱著朱厚熜的大腿哭著请求他大发慈悲的宽恕————
直到最后。
鄢懋卿感觉朱厚熄那勉为其难原谅他的姿態,就像一个丟出了精灵球的训练师:“去吧,冒青烟!”
“叩谢君父,臣鄢懋卿,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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