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大明王朝1627 > 第253章 法衍三乘,梦叶维熊

第253章 法衍三乘,梦叶维熊(2/2)

目录

「从中央之科学院、政策组,再到居中统筹之指挥部,最后到诸位臣僚身上「」

O

「如此循环相扣,方是北直新政全貌。」

「各位听明白的,可以先行散去了,有不明白的,现在可以发问了。」

齐心孝还是太年轻,最后这话说错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去学皇帝的收尾口头禅!

这下谁都不想走了。

只一瞬间,问题便如潮水一般的涌向了他。

「齐秘书!怎么算新法?一定要前所未有吗?」

「怎么才算新法实践过?在以往任上的实践算吗?」

「新法呈报先后如何判定?是公文发出之日,还是公文到达之时!?」

「那加红,0.1和5道,是怎么看新颖性、重要性、可行性的?是谁来判断?!」

「得法有加红,推法呢?推法是否算在考成之中?推法如此,那验法呢?!」

一个个官员争先恐后,唾沫星子横飞。

是的,得法、推法、验法这些内容他们都听进去了,但却又真不是那么重要。

科学之道也好,为民请命也罢,这些东西或许在他们心中有一席之地,但绝对比不过仕途前程。

他们此刻所急切追问、所面红耳赤争夺的,全都是那个刚刚宣布的「第一个呈报新法」的加红之事!

帽子,票子,面子、棒子。

这四个东西,才是驱动这台庞大帝国机器运转的真正燃料。

新君挥舞著棒子,给足了面子,却又砍了票子,那这帽子就非得争上一争不可了!

你不争,我不争,超越历朝之伟业,何时能成真!

腾骧四卫的营房中,顿时沸反盈天!

但不论这边如何吵闹,其喧嚣声都绝不可能传到紫禁城。

对于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切的朱由检来说,这就是一场默剧而已。

一场仓促而行,有点不受控制,不确定效果的默剧————

得法、推法、验法三事,是朱由检与秘书处、委员会多番讨论出来的新政基本框架。

在朱由检的原定计划里,其实是应该基于更深刻的道理,来讨论框架的。

——

比如生产力、生产关系的关系,比如劳动效率的概念,比如地租与农民剩余资料等内容。

把这些概念讲明白了,再来定新政基本框架才好。

但时间终究是太紧张太仓促了,单是各种史料的收集、格式化,就花费了翰林院大半个月的时间。

勉强推进下,就只能先得出这么一个妥妥协协,四不著样的,大明版的新政推广体系来。

甚至,这个框架体系,还是昨天一群人聊到酉时才最终定下来。

然后才紧急在大朝会下午,新政知县们出京之前,加插了这么一场观礼宣讲。

也正因这仓促加插。

原定大朝会后例行要办的新政拉通会,也被推迟了。

而朱由检今天一反常态的,居然从早上睡醒后,便一直处在一种焦躁、亢奋的状态下。

他试图定下心来,却一直不成功,干脆下午也就不再安排日程了。

只是带著周钰在这小小的紫禁城里四处骑马溜达。

但溜达来,溜达去,心中终究是记挂著这事,这才爬到北安门城楼上,用千里镜来行这窥探之事。

明日,这些知县就要出京了。

朱由检所筹谋的这套办法,就要铺向北直各州府县了。

他自问,是绞尽脑汁,将所有能想的政策、人心、方案、手段、奖赏、科技全都用上了。

甚至连管理上的大忌,事前发赏,提前立碑这种事情他也干了————

这都不是半场开香槟了,简直是开场就开了香槟。

朱由检当然知道这是天大冒险,只要新政不成,反噬就会如潮水一般到来。

但关键在于————

朱由检根本不知道明年到底难度如何,会不会元年一到,局面直接全面崩塌。

是故,只能这样胡乱把能攒起来的力量,有多少是多少,全部轰出去算了。

所以,做了这么多————就能赢吗?

面向臣僚时,永远慷慨激昂,信心满满的朱由检,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真定府有开挖水井的习惯,他知道宝坻县有大量勋贵兼并的土地。

他知道卢象升的座师是黄立极。新政以来,两人间的走动频繁了起来。

他知道定国公似乎有意与兴国公张同敞结亲,但张同敞以糟糠之妻不可弃拒绝了。

他甚至知道,耕作一亩小麦竟然只需要付出三天的全日劳动。而耕作一亩水稻却需要十五个全日劳动————

但这些信息,全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或来自厂卫,或来自大臣,或来自招进宫来面谈的地方乡绅、平民。

这些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也不确定。

毕竟自穿越以来,他多数时间深居王府,也就刚登基时,去腾骧四卫收拢勇卫营时,出过一次宫而已。

那次出宫,数万侍卫、围子手轰然出动,黄土净街,封锁清路,不知掀了多少摊子,砸了多少饭碗。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他唯一能确定为真的,说起来可能只有一个事情。

那便是他每日用千里镜看的,那两条一寸寸修著,眼看就要竣工的石板路————

那么做到如此,就真的————能赢吗?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看著远处那模糊的喧嚣人群,一时间竟有些怅然了。

「陛下————」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由检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身侧,周钰正担忧地看著他,大风将她的小脸吹得通红。

「怎么了,是风太大,想回去是吗?」朱由检温和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周钰仰著头,犹豫片刻才道:「不是————只是觉得,方才陛下好像————好像有些难过。」

朱由检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软弱,竟然就被捕捉到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找个借口含糊过去。

却见周钰狡黠一笑,「应该是臣妾看错————呕————」,话音未落,她脸色骤然一变,轻呕一声。

顿时,她便羞得脸飞双霞,赶忙背过身去,捂著胸口道:「许是————许是午间那盘饺子吃太多了————妾都说了吃不下了,你还非要给我夹————」

然而看到这一切的朱由检,却已经是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国家大事,在这一瞬间全都离他而去。

他的心脏怦怦而跳,剧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寸寸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高时明。

却见高时明也是激动万分,见他看过来,只是用力点头。

朱由检站在那里,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他站了一会,扶住城墙,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定了定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数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进射而出,互相交织,如同开了一场烟花晚会。

他努力平复心情,再一开口,却居然全是命令。

「不要请御医——先去外面请人,用别的名号秘密请进来,不要让人知道————」

「封锁消息,擅传者斩————不对,不要流血,兆头不好,先禁足就是。」

「派最心腹之人,用私下名义,去江南,请最好的医生入宫。」

「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朱由检语无伦次,手指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从容。也没有了在臣僚面前,那永远如太阳一般的自信。

周钰背过身害羞了一会,这才发觉不对。

她转过身来,看著神色大变的皇帝和激动的太监,一时间,仍有些茫然。

高时明赶忙过来将他扶住,小声道:「陛下,寝宫人手,老臣再仔细清点一遍,凡有一丁点不可靠的,都先调出去。」

朱由检用力点头,反手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高时明都感到生疼:「伴伴,伴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定要仔细————」

「一定要仔细!」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中竟然带著一丝恐惧。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

穿越以前,他根本不信易溶于水的谣言,也不信有什么强大的文官集团、勋贵集团居然能团结一心,强大到刺杀皇帝的地步。

他更不相信,在他清宫四五次,将身边关键人手压缩到五十人以后,还能有人混到他的身边。

但————

如今他怕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高时明眼眶都红了,只是用力点头:「明白的陛下,明白的!老奴这就去办,亲自去办!」

做完这一切,朱由检这才长长地喘过气来。

他转过身,看向还呆愣在那里不明所以的周钰。

朱由检上前一步,就欲要将她狠狠抱进怀里。

但临到头来,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最后,只是将她轻轻笼住。

周钰有些不知所措地靠在他的怀里。

朱由检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哽咽:「长秋,你可能要当妈妈了。」

说完这句,朱由检再也忍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在这古老的城墙之上,这位年轻的帝王。

突然之间,就有了真正的软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