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辣椒(2/2)
陈振龙是坐著御赐的车驾返乡的,文昭唤他一声“陈公”,他这一辈子都值了,本来他当日没想那么多,发现粮种时也只是想著此物神奇,或可帮衬贫困乡里。然而在皇庄这一年,他反而胸口涌起一股豪言壮志。
若是禹国上下,都能吃到这番薯,在贫困飢饿的日子里得一蒸熟的番薯果腹,他此生便也无憾了!
孟晚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滚,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辣椒带来的辛辣刺激感瞬间点燃了味蕾,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前世没感觉自己多爱吃辣,这会儿简直一口入魂。
“阿爹,我还要吃肉,还有木耳菠菜也要!”
“小叔我也想吃肉。”
孟晚回京就先把关在皇宫的儿子给接了回来,带到庄子里狠狠放纵几天。
“枝繁,再去外头摘点青菜进来,肉片也要,薄薄地切。”这会儿已经到了深秋,房间內窗户掩了一条缝,大门敞开著,孟晚和阿砚通儿吃得满头大汗,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三人丝毫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
孟晚拿著筷子在红油锅里捞肉吃,渴了就喝冰镇的酸梅汤,食慾大盛。
没一会儿枝繁端著一盘子洗乾净的小白菜和一盘子肉片,“夫郎,聂夫郎寻来了。”
“你回京也有五六天了吧天天就躲庄子里吃暖锅”聂知遥一进屋便闻到了扑鼻的香气,立即改了口,“好枝繁,给我也拿双碗筷来。”
枝繁笑笑,“欸,奴再叫厨房添些菜肉来,聂夫郎爱吃羊肉还是猪肉。”
聂知遥脱了厚重的外衫掛在屏风上,“猪肉吧。”
“你怎么找到庄子里来了,下午我就回去了。”孟晚帮他拉了个小竹椅到火炉附近,枝茂又给铺了层垫子。
聂知遥坐下,看著红彤彤的汤底,闻著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你还说呢,给你家送拜帖找不到门路,都送到我那里去了。”
孟晚就猜到宋亭舟这么大的动静回来,他回府绝对会不得安寧,所以先躲到沐泉庄上鬆懈几天再说,没想到那群人追到了聂知遥家。
宋亭舟这趟南下得罪的人多,砍的人也不少,上面的大官就那么几个,他快砍了几个重要府城三分之一的权贵了。
砍的时候已经有眾多来自各地的摺子递到盛京来参奏他了,等宋亭舟办了临安的罗家,本来对摺子一直视而不见的文昭突然就发了难,连贬三十一位官员,其中甚至还有几位是盛京六部的四品官员。
这一下就把和世家有牵扯的官员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辛辛苦苦考上进士,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年清福,就因为那些姻亲关係,落得个贬官流放的下场。一时间,盛京官场风声鹤唳,再无人敢掺和进来。
曾经在朝堂上参了宋亭舟的,或者亲戚朋友有人参了宋亭舟的,在宋亭舟回京后,纷纷使唤家中夫人或夫郎往宋府递摺子,没承想孟晚进京当晚就躲去了庄子上,宋亭舟又忙得脚不著地,根本见不到人。
他们在家著急上火,无奈同皇商聂家有关係的,只好將主意打到了聂知遥身上。
聂知遥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猪肉,在油碟里蘸了蘸,边吃边道:“你以为躲到这庄子里就清静了如今盛京城里谁不知道宋大人立了泼天的功劳回来,那些想攀附的、想巴结的、还有些想探口风的,都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似的。你倒好,把烂摊子全扔给宋亭舟一个人,自己在这儿逍遥快活。”
“我家舟郎说叫我不必管。”孟晚吃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最惦记番薯,所以回来就去皇庄上看望陈振龙,番薯早就收穫了,陈振龙一直没走也是因为想在临走之前再见见孟晚,让对方尝尝自己亲手种的番薯,仅此而已。
聂知遥也吃热了,喝了口枝茂递过来的果酒道:“別人你不管,茹娘快定亲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沈家的动作也忒快了,这就要定亲了”孟晚诧异道。
聂知遥在孟晚面前也没什么避讳,说话一针见血,“盛京这么些待嫁的小姐公子中,茹娘的年纪算是最大的了。先不说沈大公子背靠沈家,就说他的才情德行,也是这一辈年轻官家子女中排到前几的了,京中不少有人惦记,就算沈家不急,顾家心里也是急的。”
“这倒也是。”而是孟晚还知道许多聂知遥不知道的內幕,应天府承宣布政使高斯玉被斩首后,陛下是有意让沈重山顶上布政使这个位置的,只是他资歷尚且不够连跃几阶,只能熬上几年,攒些功绩。
沈家如日中天,想与他家联姻的自然数不胜数,如聂知遥所说,沈公子不缺家世匹配的好姑娘,可沈重山还是有意顾家,其中又有诸多考量。
下午孟晚带著两个孩子入了城,一路上果然偶遇好几次別家夫人夫郎,想方设法要与他搭话。
孟晚也没摆架子,客客气气地与人说话,只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消息来却是不能的。
聂知遥半路同他分开走,“緋哥儿要从尹家私塾中下学了,我过去接她,明日再到你家找你。”
“去吧,”孟晚对他摆摆手,“正好我从苏州给你带了些好料子,黄叶应该都规整好了,到时候你直接带回家去。”
“那就谢啦!”聂知遥笑著撂下了车帘。
他的车到了尹家,才发现乐正崎已经把緋哥儿接了出来,父子俩骑著马。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孟夫郎的庄子上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乐正崎把儿子抱上马车上,自己也把韁绳交给小廝,和夫郎爱子同乘马车。
“他本来就决定今天回家,我跟著蹭了一顿暖锅吃,晚哥儿还是会吃的,那锅子里加了吕宋国的辣椒,辣得人手热脚热,格外刺激,他还给我送了些,改天咱们也拿他吃暖锅。”聂知遥把车上的竹篮拿过来给乐正崎看,布帘揭开,里面果然是满满一篮晒乾的红辣椒。
乐正崎深邃的眼窝里映得是聂知遥温润的脸,口中笑著打趣道:“夫郎是一家之主,自然是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聂知遥险些气笑,“你说得好听,衙门也不正经去点卯,整日里不是接送孩子就是买花,真把自己当咱们家的姑爷了”
心中积怨放下,乐正崎有夫有子满心知足,他懒懒散散地靠在聂知遥身上,长睫洒下一片阴影,红润的唇比女娘抹了胭脂的唇瓣还要红艷,“夫郎有挣钱的本事,我也只能靠你养养了。”
“緋哥儿还在看著,你能不能正经点”
“緋哥儿也大了,咱们给他找个婆家嫁出去好了,我看阿砚就不错,小几岁通儿也是成的。”
“口无遮拦,緋哥儿才几岁,人家都是把孩子在家多留几年,你张口闭口就是嫁了他!”
“不然招婿也可,我给他们带孩子。”
“乐正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