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他有他的山海要奔赴(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曼舒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报纸,轻声道,「这种文章,成军应该早有预料。写《八音盒》的时候他就说过,这种题材和写法,肯定会有人看不惯。」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担忧,反倒有种淡淡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仿佛在说:我了解他,我相信他,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宋梁溪看著苏曼舒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狼狈。
她匆匆赶来,带著自以为是的关切和担忧,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如此平静而确信地站在许成军的世界里,理解他的选择,支持他的冒险。
自己算什么?
一个有些好感的同行?
一个自作多情的旁观者?
「那就好。」
宋梁溪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苏曼舒叫住她,转身从桌上拿了本最新一期的《浪潮》油印刊物,「这期上有成军去年在北大演讲的整理稿,还有一些同学的讨论文章。您若感兴趣,可以看看。」
宋梁溪接过。
「谢谢。」她说。
「该我谢谢您。」苏曼舒送她到门口,笑容真诚,「专程跑这一趟。」
走出那排平房,初春的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宋梁溪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窗户,能看见苏曼舒已经坐回长桌主位,继续和周围同学讨论著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样明亮,那样笃定,那样————站在许成军的世界中心。
宋梁溪握紧手里的《浪潮》,转身走进复旦校园的林荫道。
远处传来学生广播站的声音,正在播放一首苏联歌曲《红莓花儿开》。
悠扬的手风琴旋律在春风里飘荡,带著青春特有的、甜中带涩的怅惘。
她当时想的是,来魔都是为了工作。
浪潮文学社的门轻轻合上,室内的空气随著女生的离去安静了一瞬。
周海波凑到林一民耳边,压著嗓子用气声说:「看见没?这女同志————真好看啊!」
讲真,他又爱了!
平等的爱著每一个女生她是认真的。
林一民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钢笔在稿纸上点了点:「你就不能关注点正经的?人家是《文艺报》的记者,来谈正事的。」
「记者怎么了?记者就不能好看了?」
周海波不服。
「我这叫客观评价!刚才那气质,那身段,这位是北方的梅,明艳飒爽。梅兰竹菊,各有韵味嘛!」
「南方的呢?」
「当然是咱们社长夫人啦,是江南的兰,清雅温润!」
林一民懒得跟他扯:「曼舒同志,听见没?你这对手————看起来挺强大的。」
苏曼舒闻言笔尖顿了顿。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男生,又落回稿纸。
宋梁溪,她当然记得。
许成军从日本回来后,曾简单提过访问团里的几位同行,其中就包括这位《文艺报》的年轻记者。
语气里带著坦诚。
今日一见,确实是出挑的人物。
曲线玲珑,五官明艳标致,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衬得身姿挺拔。
更难得的是那种气质,一种见过世面、落落大方的从容,言谈间带著京城文化圈特有的爽利与锐气。
这样的人,会对成军有好感,一点儿也不奇怪。
苏曼舒轻轻耸了耸肩,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温和平静:「哪有什么对手不对手的。成军是成军,他有他的山海要奔赴。」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能并肩一段,是缘分。至于路上遇到别的风景————」
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我相信他。
正整理另一摞稿件的王楚楠「噗嗤」笑了出来,圆脸上满是打趣:「就是!
周海波你别瞎挑事儿。再说了,谁要真对咱们社长有那种想法—
—」
她故意拉长声音,扫过屋里几个男生,「先得问问咱们校里校外多少暗潮汹涌」的同志答不答应!远的不说,就华师大那个杨雪惠,还有上上周写信来讨论《希望》整整八页稿纸的交大女同学————咱们社长那是什么人?曼舒要是天天为这个烦心,那可真是没个清净了!」
她话说得俏皮,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连一直埋头看资料的李继海都抬头推了推眼镜,露出无奈的笑意。
他专门代收情书。
「楚楠说得对。」
林一民笑著摇摇头,把话题拉回正事,「咱们还是操心操心下周的联合大会吧。曼舒姐,讲稿提纲他走前给你了吧?」
「给了。」
苏曼舒从抽屉里拿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我昨晚补充了点数据,关于各校文学社近期关注议题的分析。一会儿大家看看。」
许得民顶著个黑眼圈:「他不说开完会再走么!」
林一民:「他说,走之前不是叫著各个学校选出的副理事长一起开小会了么~」
「靠!」
「赶紧准备吧,一会外校的理事都要提前过来!」
「别催,别催!」
「许成军!该死的甩手掌柜!」
许成军狠狠打了个喷嚏,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轻轻一颤。
东来顺二楼的雅间里,铜锅子咕嘟咕嘟滚著白汤,羊肉的鲜香混著麻酱韭菜花的咸香,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弥漫。
窗玻璃上蒙著一层白雾,外头的冷风被没拆的厚棉帘子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咋啦,军子?」
蒋子龙隔著蒸腾的雾气看过来,手里筷子还夹著一片颤巍巍的羊肉。
这位好大哥越来越熟络后,言语也愈发随意。
他军人出身,后来是五级焊工,那小脾气上来时真不是盖的。
许成军揉了揉鼻子,吸溜了一口裹满浓稠麻酱的羊肉片,含糊道:「鬼知道,兴许是来京城冻著了?这北方的风,比魔都硬多了。」
妈的,哪个孙子又在背后念叨我!
「你看你们俩,壮的跟个熊似的,还感冒?」
王盟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涮著白菜心,「赶紧吃吧!这上脑肉再煮就老了。」
许成军悻地缩了缩脖子,把话题岔开:「龙哥,课上的咋样?当学生的滋味舒服不?」
蒋子龙闻言,一张国字脸顿时垮了下来,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放:「别提了!
没想到我老蒋还有当学生这么一天!原先想著,蒙哥在作协,我跟著他学学,近水楼台嘛!结果他—
」
他斜眼瞅著王盟,「他不要我!」
「避嫌!避嫌你懂么?」
「咱们关系近,你直接跟我,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这叫瓜田李下,得注意影响。」
许成军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跟谁了?」
「万先生呗!」
蒋子龙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盅,咂咂嘴,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抱怨。
「哟!」许成军真心实意地赞叹,「好运道啊!」
万佳宝!
中国现代话剧成就最高的作家,东方的莎士比亚。
好家伙,我龙哥都有幸跟林为民拜一个师傅了!
「跟上名人了!」
许成军笑著打趣,「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到时候可别忘了你军弟!」
「别扯了!」
蒋子龙摆摆手,脸上哀怨更重,「万老名气是大,人也真不错,可那是真严啊!跟管小学生似的,让我每天交一篇观察随笔」,命题作文!说要把我身上那点匠气磨掉,找回对生活最鲜活的感受。我老蒋拿焊枪的手,现在天天捏著钢笔憋字儿!」
他说得痛心疾首,看得出来是真在老先生手下吃了些「苦头」。
但许成军和王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成军,」
王盟转回正题,夹了片冻豆腐放进锅里,「20号左右,他们这讲习所有个座谈会,过来聊聊?」
不是讲课就行啊。
现在他可是怕了这些演讲啊、辩论之类的。
肚子里有多少货也不是这么掏的啊。
「行啊。」
许成军爽快应下,「我这头参加的会规格是高,可过去也就是个吉祥物,听听会,长长见识,没别的事。」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那太扯了。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一瓶二锅头也见了底。
就在这当口,雅间的棉帘子被「唰」地掀开,一股冷风卷著个人闯了进来。
是杜鹏成。
他裹著件半旧的军大衣,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眉毛头发上还沾著点未化的雪星子。
一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到空位上,抄起备用的筷子就朝锅里还剩的几片羊肉开造。
夹起一大筷子,在麻酱碗里狠狠一滚,塞进嘴里,又抓起蒋子龙的酒杯,仰头「滋溜」一声干了,辣得他「斯哈」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把空杯往桌上一顿:「这狗、操的搞文学的狗屎们!」
好嘛,一句话,把在座仨连自己全骂进去了。
许成军、蒋子龙、王盟三人却半点不以为忤,反而齐刷刷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向他。
这是有八卦啊!
看来气得不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