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黛玉护夫(五千字,一更)(2/2)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陛下!”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一脸苦色:“国库空虚!自康顺四十年以来,平三藩,收台湾,亲征噶尔丹,乃至去岁青海平乱,哪一样不是在掏空国库”
“如今罗卜藏丹津既然主动归降,依臣之见,不如顺水推舟,暂且安抚,以休养生息为上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文臣的附和。
“陛下,此言极是,如今海晏河清,不宜再动刀兵。”
然而,话音未落,大皇子庆禔已是赫然出列,虎目圆瞪,声若洪钟:“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罗卜藏丹津此等狼子野心之辈,当初背信弃义,悍然叛乱,已是罪不容诛。如今见我大乾天威,便又摇尾乞怜,妄图苟活。”
“此等反覆无常的小人,若不予以雷霆重击,岂不是让天下藩属都以为我大乾无人,可隨意欺辱”
庆禔心中更是有著自己的盘算。
他如今因福晋有孕,正是春风得意,急需一份泼天的功劳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若是能藉此主战,將来再运作一番,將督战之功揽在身上,那储位————岂不是探囊取物
他愈想愈是激动,声音也愈发高亢:“儿臣恳请父皇,当效仿太祖雷霆之威,重兵惩处。彻底荡平青海,將其部眾尽数收编。如此,方能一劳永逸,彰显我大乾国威。”
朝野四下爭议,战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康帝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之上。
“董国纲。”
康帝的声音不辨喜怒。
董国纲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依旧:“臣在。”
“你的意思呢”康帝淡淡问道。
董国纲並未立刻回答战和,反而话锋一转:“回稟陛下,臣以为,大爷所言,关乎国威;户部所言,关乎民生,皆有道理。”
“只是,兵法有云,攘外必先安內”。如今青海之事尚在其次,朝中人心不稳,才是大患。”
此话一出,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董国纲此言,简直是胆大包天。
董国纲却恍若未觉,只是深深叩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陛下,如今大战在即,正需万眾一心,团结宗室。然————八爷、九爷已幽闭在府多时,日夜反思己过。”
“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在天家骨肉亲情,亦为战前安定人心,莫如————施以皇恩,將二位王爷放出来,准其戴罪立功,为平叛大业尽一份心力。”
“如此,既显陛下仁德,又能令朝野上下,万眾归心!”
庆禔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骂董国纲这老狐狸,竟敢在这个时候,提议將老八放出来。
康帝看著底下跪著的董国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此事————朕知道了。”
“容朕————想想。”
退朝之后。
紫禁城,南书房內。
康帝只留下了几位年长的皇子。
大爷庆禔、三爷庆祉、四爷庆镇、十三爷庆祥、十四爷庆禎,悉数在列。
康帝的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將董国纲的奏摺丟在了御案之上。
“都说说吧。”
康帝的声音有些沙哑:“董国纲的摺子,你们都听见了。老八,老九,该不该放”
“父皇!万万不可!”
大爷庆禔第一个便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愤怒:“老八狼子野心,老九贪婪无度!当初《百官行述》与挪用军餉之事,罪证確凿!如今刚关了几天,怎能因为董国纲那廝几句蛊惑之言,便姑息养奸,將他们放出来!”
“父皇若放了他们,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三爷庆祉闻言,只是低头拨弄著手中的茶盏,一言不发。
他心中瞭然,此事乃是父皇的家事,更是储位之爭的核心。
董国纲是老八的人,他此举是在试探父皇的底线。
而父皇此刻召他们来问话,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们兄弟几人的胸襟
庆祉素来爱惜羽毛,不愿沾染半分,此刻自然是明哲保身,沉默是金。
十三爷与十四爷对视一眼,亦是选择了沉默。
十四爷是武將性子,对老八老九本就观感不佳,但他如今圣眷正浓,不愿在此事上多言。
十三爷倒是想起了贾环的分析,知道老八老九已是父皇弃子,此刻多说无益,反而惹祸上身。
康帝的目光扫过沉默的老三、老十三、老十四,又看了看跳脚的老大,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失望。
老大鲁莽,老三城府深。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静如水的四爷庆禛身上。
“老四,你的意思呢”
庆镇闻言,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父皇此问,並非真的想放人,而是在看他们的態度。老大喊打喊杀,失了皇子气度;
老三明哲保身,失了人臣本分。
他若想博得父皇的信任,此刻便不能附和老大,而应显露出一个未来君主该有的“仁德”与“胸襟”,哪怕————这只是装出来的。
只听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回稟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所虑,乃国法威严;董国纲所言,亦关乎人伦。”
“八弟、九弟纵有千般不是,触犯国法,理当受罚。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终究是天家骨肉,亦是父皇的亲子。如今大战在即,若能让他们戴罪之身,为国朝分忧,亦不失为一件好事。”
“父皇若在此刻施以皇恩,不仅能彰显父皇仁德宽厚,更能令宗室团结,亦可让天下人看看我皇室兄友弟恭,同仇敌愾。至於国法————”
庆禛微微垂首:“功过相抵,亦不失公允。”
大爷庆禔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著老四,心中大骂这偽君子,什么时候竟替老八说起好话来了
康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庆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康帝长长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6
“此事,朕再想想。”
“你们————都退下吧。”
待到所有皇子都退出了南书房,诺大的宫殿內,只剩下康帝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张龙椅上,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康帝的脑海中,纷乱如麻。
忽然,他霍然起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没有传唤御輦,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带著张机承,领著几个贴身太监,缓缓踱步,走出了乾清宫。
他穿过长长的宫道,脚步不疾不徐,方向却是异常明確。
张机承心中一凛,看著眼前的宫殿,那是————
毓庆宫!
自打太子二度被废,幽禁於此,圣上已是许久未曾踏足此地。
康帝站在那扇朱漆斑驳,略显萧索的宫门前,驻足良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