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王爷（1/2）
南州古城的雪，下得悄无声息。
清晨时分，屋檐垂落冰棱，霜花在窗纸上绘出千姿百态的纹路。本草堂的炉火未熄，铜锅里温着一剂补气养神的汤药，袅袅白雾升腾，将整个前厅笼在一片暖意之中。
陈胜坐在诊桌后，手中握着一支旧狼毫笔，在处方笺上缓缓书写。他的动作极慢，仿佛每一笔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黄忘忧站在药柜前，正用一方素布擦拭抽屉边缘??那是个她用了近百年的习惯，哪怕如今这药柜早已不是当年那副破旧木架，而是以千年沉香木精雕而成，她仍坚持每日亲手清理。
“今日无诊？”她轻声问。
陈胜搁下笔，抬眼望向门外：“等的人还没来。”
话音刚落，远处街角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积雪之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来者三人，皆着玄色长袍，胸前绣有金线蟠龙纹，乃是武朝钦天监最高阶使者的标志。为首一人面容清癯，双目如电，正是现任钦天监主事、曾为陆沉舟亲传弟子的萧景明。
他们在门前驻足，齐齐躬身行礼：“晚辈萧景明，奉陛下诏令，携两位同僚，特来拜见仁济道君。”
陈胜未起身，只轻轻点头：“进来吧，外头冷。”
三人入内，自觉脱去靴上雪水，换上堂中备好的软履。萧景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书，双手捧上：“陛下口谕：今岁天下大疫初平，百姓赖医道得活者逾百万。此皆因先生昔日所授‘十方防疫法’广布九州所致。陛下感念恩德，欲加封‘太医院首座’之衔，赐紫金玉带，永享国士之礼。”
陈胜看了一眼那圣旨，并未接取。
“我早已说过，不受官爵，不领俸禄。”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陛下真要谢我，不如多拨些药材经费，送往西北荒原。那边风沙蚀肺之症渐起，若不及早干预，恐成大患。”
萧景明神色微动，低头道：“回禀先生，此事……已有安排。三日前，朝廷已调拨十万斤防风、黄芪、甘草，由军驿快马送往边关。同时派出三百名本草堂出身的医官随行施治。”
“做得好。”陈胜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才叫治未病。”
黄忘忧此时端来三盏热茶，一一递上。她目光扫过三人腰间佩剑，忽然问道：“你们可是也遇上了？”
三人互视一眼，萧景明低声道：“是。就在三日前，我们在北岭巡查时，发现一处隐秘洞府，内藏大量被禁制封印的孩童魂魄。据查，是天师道残余势力所为，妄图炼制‘九阴聚灵阵’，抽取万童精魂冲击天劫。”
“又是他们。”黄忘忧冷笑一声，“死了千百回还不安分。”
“但我们并未动手诛杀。”萧景明继续道，“按照先生所教??‘邪由心生，根在教化’??我们将那些人擒获后，押送至本草堂外围的‘悔过院’，每日讲授医理仁术，辅以静心丹调理神志。已有七人痛哭忏悔，愿余生行医赎罪。”
陈胜闭目片刻，终是睁开，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不错。杀一人易，救一人难。但唯有救，才能断绝轮回之恶。”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取下一幅卷轴缓缓展开。其上绘着一幅山河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红点。
“这是我这些年标记的‘疫源潜伏地’。”他说，“有些在深山，有些在沼泽，有些甚至就藏在城池地下暗河之中。它们不会立刻爆发，但一旦气候异变，便会迅速蔓延。你们拿去，交给朝廷，逐年排查治理。”
萧景明双手接过，郑重叩首：“弟子谨遵教诲。”
待三人离去，院中重归寂静。陈胜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久久未语。
黄忘忧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其实知道，他们不只是为了封赏而来。”
“自然。”他淡淡一笑，“他们是来试探我的境界。毕竟，能引动天降敕封之人，怎会甘于终老市井？他们不信。”
“那你究竟是什么境界？”她突然问。
这个问题，她从未正式问过。哪怕相伴百年，她也始终克制着对“力量”的好奇，只愿做他身旁那个煮药揉肩的妻子。
可今日，她想听一句真言。
陈胜转头看她，目光温柔似水：“我早已超脱了所谓的‘境界’。若非要定义，或许可以说??我已不在‘修仙’，而在‘造世’。”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虚空。
刹那间，整座南州城的地脉微微震颤。无数细如发丝的灵气脉络自地下升起，交织成网，覆盖全城。这不是修炼所得，而是他以《如梦令》之力，结合六世轮回积累的因果愿力，悄然重塑的一方小天地。
在这里，凡人心神安宁，疾病难侵；修行者不易走火入魔，反而更容易悟道；就连草木鸟兽，也都沾染了一丝灵性。
“我不求飞升，也不争大道。”他说，“我只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黄忘忧怔住了。她忽然明白，为何这些年南州百姓寿数普遍增长，为何街头再也看不到饿殍流民，为何连乞丐都能背出几味常见草药的功效。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所以……你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格，供养这座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命格。”他摇头，“是我的愿力。每一世轮回，我都选择保留‘固定天赋’??那一世最纯粹的心愿。第一世是‘济世’，第二世是‘护亲’，第三世是‘守诺’……直到第六世，我终于集齐了九大本源心愿，凝成了‘红尘道果’。”
他握住她的手：“而你，是我所有心愿中最核心的那一缕光。”
黄忘忧眼眶微红，靠在他肩上：“傻瓜……何必这么累？”
“因为值得。”他轻抚她的发，“你看，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我们的学生遍布天下，连曾经的敌人也开始学会救人。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值得我去守护吗？”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洗尘与帝祁联袂而来，神色凝重。
“师父，师娘！”唐洗尘喘息道，“出事了！陈胜闻昨夜离家，前往北荒绝域，说是要寻找‘失落的第九味药引’！我们追到半路，发现他竟独自闯入了‘归墟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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