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零章 最后一课(1/2)
听了苏录的话,朱寿脸上飞扬跳脱的神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方眉羞目臊道:“真是耸人听闻……”
“更耸人听闻的还在后头。”苏录一阵咬牙切齿道:“广慧寺经营这家煤窑,根本不是为了赚钱,他们财大气粗,也瞧不上挖煤赚的这点钱。”
“那他们为了啥?”朱寿忙问。他知道这是苏录转移话题,帮自己摆脱窘境。
“制作法器和储备法事的材料。”苏录带着浓浓厌弃道:“在乌斯藏可以直接从农奴身上活取,但在大明‘采生折割’是重罪,所以他们就盯上了死人最多的煤窑子,这样就可以既有源源不断的材料供应,又不用担心被官府找麻烦了。”
“真是太邪恶了!”众进士听得直欲作呕,朱寿更是瞪大两眼道:“喇嘛教玩得这么邪乎吗?!”
“你要是不信,钱宁那边正在查抄广慧寺,回头带你参观一下,保准让你大开眼界。”苏录淡淡道。他敢在广慧寺掀桌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是喇嘛教。要是换成禅宗之类的,供养着皇帝外公的牌位,他还真得再掂量掂量。
“嗯,去看看。”朱寿点了点头道:“我先出去了,你交代一下也赶紧出来吧,咱们离开这鬼地方。”
“是。”苏录应一声,吩咐手下人安排救治解救的矿工,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当然钱是喇嘛出。
至于大喇嘛和监工等人,自然由西厂带回审讯。
然后他走向众同年,与众人在这鬼蜮般的矿场之中相对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口:
“诸位,这便是我们的最后一课——牢牢记住这里吧!我辈书生切莫以为平日里所见的亭台楼阁、才子佳人,便是这世间的全貌。”
“是。”众同年纷纷点头,这里的所见所闻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好多人甚至有三观被震碎的感觉,到现在还回不过劲儿来。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样的罪恶和苦难并非个案,而是普遍存在于眼下的两京十三省。”苏录顿了顿,语气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这世上,真正的悲惨,远超诸位的想象之极限;真正的邪恶,也远超诸位想象。而我们,身为天子门生——”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们的使命,就是撕开这黑暗,不让这世间再这般悲惨;就是直面这邪恶,让恶行能有所收敛!”
着他朝着众同年团团一揖,发自肺腑道:
“世道既已至此,我辈断不可再做助纣为虐之徒,当以微弱己身,稍尽绵薄之力!”
“是,我等定不负状元兄所望!”一众戊辰科进士也一起还礼,许下郑重承诺。
~~
返程途中,苏录登上颠簸的马车探望路迎。
“状元兄。”路迎躺在车厢里,挣扎着要起身相迎。
“别动,别动。”苏录连忙按住他,俯身问道:“身子好些了?”
一旁陪着他的汪克章撇了撇嘴:“刚被抓了一天,又被人戳了几棍子,俺看木有啥大事。就是受了吓,又累草鸡了。”
“……”苏录嘴角一抽抽,山东人果然耿直,话半点不绕弯。
路迎也被得满脸羞愧:“唉,真是丢死人了!堂堂两榜进士天子门生,竟被人当众拿下,我哪还有脸去见同年啊?”
“那倒不至于啊。”苏录摆摆手,安慰他道:
“你如今仍在龙虎讲堂肄业,这时候不交‘学费’啥时候交?”苏录温言安慰道:“总比授官之后再栽跟头强多了。”
着又自责道:“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料到他们竟如此猖獗——天子脚下,连新科进士都敢抓!”
“就是这事儿咋这么扯淡嘞?”汪克章早按捺不住,急声问路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
“唉,别提了……”路迎长叹一声,不堪回首道:“我之前不是查探到,那广慧寺的永业田远远超出了限额吗?”
“嗯。”两人点点头。
洪武三年,朝廷便有明诏,每寺观只许量存三十亩为免税的永业田,其余田土皆需录入《鱼鳞图册》,与民户同样交税。
景泰三年,又将永业田提高到六十亩,之后便再无豁免了。
但一番探查下来,京里所有的寺庙没有一家不远超限额的。哪家寺庙没个几百亩永业田,住持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
拥有几千甚至几万亩的也不在少数,比如广慧寺……
两人便听路迎石破天惊道:“这段时间我实地走访,托人打听,又查阅了宛平大兴两县的土地流转记录,发现这广慧寺的田产,足足三千顷,三十万亩之巨!而且都不是钦赐田产,都应该照常交税,可他们却几乎一粒粮不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