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裴安(2/2)
薛奎和薛阿娘则一鼓作气冲出门,不用想就知道是旁边营帐的徐娘子,只有她嘴臭,步子才刚迈到门口,就被前来送药的路通一手一个拎回来。
动作自然似自家孩子。
奚春哑然失笑:“回来,我是那由人欺负的软柿子吗?我只是看着惨,徐娘子腰上大腿被我掐的没一块好肉,夜间睡觉火辣辣疼,昼夜难免。”
说完,她好似才意识到裴安也在这里,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神情得意又嚣张。
裴安心中一软,接过路通送来的药,小心翼翼给女孩擦拭起来。
看着破皮渗血的脖子,口气带怨:“在不吃亏,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奚春行了个军礼,脑袋往他手掌上一蹭,脆生生道:“保证没有下次。”
薛女女没眼看啊,自顾自点头:“五妹妹确实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哀叹一声,拍拍衣衫起身,将糕点吃食拿出来招待客人,还烧了一壶热水,连茶叶都没有。
裴安和路通不重口腹之欲,就喝了两杯热水。
这些糕点多是进了薛奎和薛阿娘的肚子了,平素害怕她们贪多积食,糕点都被薛女女锁在箱子里,不许偷吃。
如今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二人一手捻起一块,往嘴里送的同时还不忘给平安塞,三人咀嚼的脸颊鼓鼓,这段时日,家中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他们脸上都肉了不少,雪白可爱似兔团子,很讨喜。
薛女女由他们去了。
“四姐姐,晚上都护留下用膳,你多煮半碗米。”
薛女女偏头看向站立在豆苗前的路通,假惺惺道:“路使臣也一并留下来用膳吧。”
“尚可。”路通转身看向薛女女。
小姑娘眼中还有藏不住的震惊,二人身高差了一个脑袋,瞧着颇有喜感。
裴安敏锐的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他想到上一世,薛娘子就是和路通成婚了,还生了一个娃娃。路通将人宠的如珠似宝,每日等着人伺候就行,还真应了她的闺名,当女儿疼。
“路通,去给薛娘子打下手。”
“是,都护。”
逼仄的灶房挤进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薛女女哪哪都不适应,尤其是这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她想转身拿个东西都难。
小姑娘拧眉,漂亮清冷的脸颊很是不高兴:“你跟着我妨碍我煮饭了,使臣大人去外面等候吧。”
“都护叫我帮娘子,娘子只管吩咐我就是。”路通寸步不让。
瞧他死犟死犟的模样,薛女女自知多说无益,不再开口。
这时,院子外忽传来一阵敲门声,她赶紧趴在窗框边往外瞧。
青天白日锁门的人家不多,薛家算一户,主要是家中都是女眷,又吃过亏,为此无论外出还是在家,都得锁好院门。
薛奎蹦蹦跳跳将门打开,外面赫然站立一个端着木盆的妇人,定睛一瞧,正是徐娘子。
薛奎不懂客气,当即变脸,凶巴巴道:“你这毒妇来做什么,将我姐姐欺负成这样,还有脸找上门来,我....”他视线在院子里看了半天,一件趁手的工具都没找到。
“赶紧滚,等会儿我放羊咬你。”
徐娘子一张脸煞白,金秋九月,四肢透凉,嘴唇都泛着紫。捧着木盆战战兢兢:“奚娘子放在河边的衣服,我洗好拧干给送来....”
犹犹豫豫便想进去道歉。
她是真怕了,从都护来到离开,从训斥方娘子等人到对自己一言未发,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将奚娘子打成这样,都护怎么可能轻易饶过自己,偏偏奚春什么也不说。徐娘子只觉得一把大刀时时刻刻悬挂在头顶,不知何时就要落下。
抱着木盆往院子里冲,对上笑盈盈的奚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掉:“娘子饶过我吧,我真不是有意的,是我嘴贱,是我嫉妒人,娘子要打要骂了,我绝我怨言,只求别冷着我。”
身上似千万只蚂蚁爬来爬去,不致命却剜心之痛。
随后,手掌奋力抽向自己脸颊,下手很重,半边秀气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可她不敢停,左右开弓,撕心裂肺的求饶:“还望奚娘子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
薛家人皆吐出一口浊气,真痛快。
奚春看着木盆里被搓洗发白的衣裳,嘴角轻轻一勾:“好好的,可别跪了。我一贱籍身子,娘子马上就要做良家子了,我怎么能受的住,娘子真折煞我也。”
徐娘子面如死灰,软倒在地上,就差口吐白沫了,她.....她竟不想让自己脱籍。
她......气急攻心之下,顿时昏过去了。
奚春神清气爽,胸中郁结许久的怨气总算一吐而空。板子打了,人教训了转头就忘了。她要的是徐娘子生不如死,日日担惊受怕。
等待凌迟比秋后问斩还要难受百倍。
笑着吩咐:“阿娘,将衣裳晾了。”
薛奎和薛阿娘身高都不够,二人只能踩在石头上晾衣服,但大人们都没有帮忙的想法。
裴安仍旧在给奚春涂药,看着地上动了动手指的徐娘子:“她服役九年多,还有三月就可出军营,婚嫁自随。但若是军中有心不放人,服役期到了也无用,阿春你怎么想?”
丧有一丝清醒的徐娘子立即竖起耳朵专心听,半响也未听到奚春说话,几重打压之下,彻底昏过去了。
路通大步走出灶房,出门通知隔壁营帐的妇人将徐娘子抬走。隔壁的妇人还不晓事了,进来时被都护吓了一跳,早上还洋洋得意的女人如今一脸苦相,也不知遭到什么打击了,可也不敢多问,只能架着人离开。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可怜。
待人走后奚春方才开口:“她熬到现在受了不少苦,服役期到了就该放人。”
“都护若心疼我,就让军营管这方面的营头做做戏,敲打几下,给徐娘子一个误差,三个月一到还是该放人就放人。”
裴安点头,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
“阿春就不怕徐娘子自我了断。”
奚春摇头:“不会的,她比谁都想好好活着。”
徐娘子为人不厚道,但生命如野草般顽固,石缝峭壁都能生长,能熬受十年,军营没几个人能忍受,从某种层面上讲,奚春挺佩服她的。
奈何嘴贱,她可从未招惹过这人。
说好给都护秀两手,奚春转身进了厨房,十条连在一起的排骨,用锋利的骨头刀砍断,小小的灶房发出梆梆的剁骨头声。
排骨冷水下锅焯水,在这空当,将牛肉顺着纹理切块。两道肉菜,已经是农家能招待的极好吃食了,虽说东西都是裴安托人送来的。
排骨焯了三次水,彻底洗去猪骚味后,方才丢进陶罐中炖煮。卤排骨的香料早就放进去翻炒过一回了,排骨熟的快,住上半刻钟,就能捞出来翻炒。
奚春扭头往院子里看,裴安神色温和的给平安擦拭嘴角的糕点屑,今日吃了不少零嘴,几个小鬼都不钻厨房了。
没有豆角,奚春将红薯粉条丢进去,倒入先前的卤汁,加入各色调味,大火闷煮收汁即可。
第一道菜成功出锅,奚春拿出五个碗,选了几块最像排骨的排骨,夹上一缕粉条,端去院子里。
“先吃着,给我尝尝味。”
三个小鬼还以为今日不能提前吃两口了,见姐姐端出来,十分自觉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夹着排骨吃的那叫美味。嘴角溢满汤汁,动作大开大合弧度很大,却丝毫不显粗鲁,薛阿娘和薛奎还时刻不忘督促平安的礼仪。
“都护不吃?”奚春询问。
裴安接过碗筷,抿唇浅浅尝了一口,眼睛忽然就亮了:“好吃,和以前一样。”
奚春无奈:“都护从前还吃过我做的菜,说什么胡话。”
裴安未解释,眼眶微泛红。
奚春瞧见却没多话,怀着满肚子疑问回到灶房,想起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人不会拿自己当谁替身吧。
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