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我倒是想和平啊(2/2)
侍从搬来四张青铜编席,位置在玉阶之下,众臣之首。
这是大商极高的礼遇。
风济谷坦然落座,目光扫过殿中的群臣:
左侧文官为首的是大相傅说,他的须发花白,眼神睿智。
右侧武将为首的是王后妇好,她一身戎装,目光如刀,手扶一柄大斧越,俊美绝色。
老臣甘盘坐在傅说的下首,貌似在闭目养神。
其余的文武官员,或好奇,或审视,或敌视,目光不一而足。
接风宴开始了。
乐师奏起来雅乐,舞女翩跹起舞,珍馐美酒,如流水一般呈上。
武丁与风济谷笑意盈盈地叙着旧,随意地谈起当年,在大西南游历的趣事,又谈起盐术药理,气氛看似十分的融洽。
当他仔细地打量着她那一头雪白的头发之时,眼中似乎是有泪光在闪烁。
但是风济谷注意到,除了与十年前一如既往的柔语之外,每当话题一触及盐道、矿脉、联盟军备,武丁便轻巧地一带而过。
而妇好的目光,始终如芒刺在背。
酒过三巡,傅说起身敬酒:
“风族长,巴首领,老夫敬二位。巴地盐铜之利,惠及中原;殷商青铜典籍,亦可泽被南方。如若能够永结和睦,互通有无,实乃天下苍生之福。”
话说得很漂亮,风济谷立马举杯相应:
“傅相高见。巴人联盟所求,不过是安民守土,与邻邦和睦,共同谋福。”
“安民守土?”妇好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那在虎跳峡,俘获我商军士卒,又作何解释?”
大殿骤然安静,舞乐也被惊得停止了。
风济谷放下酒杯,平静地看向妇好:
“王后所言,可是指那一些伪装盗匪、劫掠盐道、偷运兵甲的‘商军士卒’?若王后需要,我可将人证物证都呈献上来,请天下诸侯来同观共判。”
妇好的脸色瞬间一沉,正要开口反驳,话到唇边,武丁立马一抬手,制止了她。
“旧事不必再提了。”武丁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是接风宴,只是叙叙旧,不谈论政治。王后也喝得多了,可是醉了?来人,扶王后下去休息一会儿。”
妇好握紧着剑柄,但是在武丁的目光示意之下,终究还是起身离席了。
离去之前,她深深地看了风济谷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事,我妇好跟你没完。
宴会继续着,但是气氛似乎已经改变。
又饮了几个轮回,武丁以太疲乏为由,先行离席,嘱太子祖己代为款待。
实则是去看顾自己的爱妻妇好。
祖己将四个人送至宫外的驿馆。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幽静华丽,守卫森严。
那是保护,也似乎是监视。
“族长早一些休息,三日之后便是献俘大典,父王会邀请诸位前去观礼。”祖己行礼告辞。
关上院子门,四人聚在了正厅。
巴珞立刻结印,盐光从她的指尖流淌了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盐晶膜,覆盖住了几个门窗。
这是隔音防窥的盐族秘术。
“鸿门宴。”巴务相沉声说道。
“武丁表面是叙旧,实则是施压;妇好公然地跳出来挑衅,武丁轻轻地压下,既显示了权威,又让我们看到商廷内部的主战声音。夫妻俩个配合默契呀。”
“也许,武丁与妇好的意图一致,只不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已。”
云逸则铺开沿途绘制的地图:
“亳城的守备比我们想象的要更严。宫殿有暗道,但我只探得其中的两处出口,其余可能还有隐藏。”
风济谷揉着眉心:“武丁似乎是在犹豫。他念旧情,但更重国策。傅说的‘贸易锁国’之策,他心动;妇好的武力征服,他也有所准备。我们这一次来,就是要让他看到,巴人联盟,既值得和平交往,也不惧武力的威胁。”
“接下来怎么办呢?”巴珞问道。
“先等等。”风济谷望向窗外亳城的辉煌灯火。
“等献俘大典,等武丁开条件,等机会展示我们的实力和底线。”
她转过身去,从行囊之中取出一个小盐晶盒,打开呆,里面是十二枚赤盐晶雕成的盐符:
“这是我出发前,让水灵当和银禅子特制的‘盐灵符’,每一枚都封存了一道盐术。危急时捏碎了,可以保住性命。”
她分给每一个人三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活着回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夜色渐深,亳城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驿馆的方向还亮着光。
而在那光明深处,决定着两个民族命运的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祖己陪同四个人游览亳城。
铸铜坊、甲骨馆、农田水利、市集贸易,殷商的强盛与文明,在眼前展露无遗。
风济谷看得仔细,心中既赞叹又警惕,如此强大的王朝,如若真的决意南征,巴地要付出的代价,将难以估量。
而接下来的景象,更加令人心惊肉跳。
东西走向的“盐商道“上,巴地的盐车、蜀地的丝绸、羌方的皮毛、淮夷的海货,挤成了一团。
南北走向的“铜器街“里,有熊氏的铜矿,正在被殷商工匠锻造成青铜鼎,炉火映红了半条街。
金色的大小雕鼎成品,金光四射,美得令人垂涎。
“看到那个青铜坊了吗?“祖己指向街尾。
“那里的工匠,正在仿制盐水族的盐灶和盐锅,试了三年都还没有成功。父王说,等风族长来了,或许能够指点一二呢。“
风济谷笑而不语。
那盐锅的盐晶涂层配比,是盐水族的命脉,怎么会轻易地示人?
而且是你这个一向口口声声,说要和平都,而不要战争的强商?
他们的驿馆,被安排在宫殿东侧的“来远坊“,名字很好听,守卫却严密得像盐晶的分子。
巴务相刚刚踏进门去,感觉到靴底上就沾了一些银粉。
风济谷低下头一看,立马认出来了,那是中原特有的“追踪粉“,见光才显形。
“夫君,看来商王怕我们半路跑掉了。“风济谷连忙亲热地挽起巴务相的左臂。
巴务相会意,掸掉了银粉,眼神立马冷峻了下来。
“但是他似乎是更怕我们不跑。“风济谷走到窗边,小声示意他,推开一条小缝。
对面的酒肆二楼里面,一个戴着竹编斗笠的人,正在假装喝酒,手指却在桌子
风济谷猛吃一惊,因为那是蛇岐部的暗号。
十年之前,被逐出联盟的蛇岐余孽,如今竟然是出现在亳城了?
“阿珞,现在用'隐盐粉'。“风济谷低声说道。
巴珞立刻从袖中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指尖一弹,粉末如轻雾一般飘出了窗外,落在了酒肆的屋顶。
这是盐水族的祖传秘术,能让被追踪者的气息,暂时失效,还能够在暗处发出只有族人才能够看见的蓝色光晕。
“蛇岐部怎么敢到这里来?“云逸皱眉道,“他们不是躲在瘴树林里,苟活着吗?“
“一定是有人给了他们胆子。“风济谷走到案前,铺开祖己送过来的献俘大典请柬,“三日之后的祭天坛,就是他们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