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医者之惑(2/2)
他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在空气中画出两条交错的弧线,模拟着术法的运行轨迹:“‘手太阴肺经’关乎呼吸与气血运行,这条经脉受损,会导致她灵力运转滞涩,甚至影响日常呼吸;
‘足少阴肾经’则是‘纯阴体质’储存灵力的关键,如同蓄水的池塘,若池塘出现漏洞,灵力便会不断流失,体质也会越来越弱。
我们兄弟二人同步施为,我负责‘护心’,你负责‘修脉’,两者相辅相成,既能清除深层邪毒,又能稳固她的修行根基,一举两得。”
这提议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兄弟二人多年的协作经验。
自两人五岁开始修炼,便在父亲的指导下练习“意气相通”的基础法门:月平的“意力”天生细腻,如同细密的春雨,能穿透识海探查最细微的损伤,曾在三年前成功修复一位被邪术侵蚀识海的老农;
月龙的“气力”则带着陈家传承的“守脉”特质,如同坚实的大地,能稳稳托住灵气,引导其精准作用于目标,去年道场西侧地脉泄漏,便是他用“气力”筑起临时屏障,为月平修复争取了时间。
这些年,他们曾用“意气相通”的法门,化解过无数危机,从未出现过差错。
月龙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好”字,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偏殿的青石板上,迟迟未动。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布鞋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偏殿的角落——汪鳝青蜷缩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膝,虽已收敛了邪煞气息,却仍在暗中观察,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对正道力量的恐惧,有对过往行径的悔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在担心月龙兄弟会突然对他出手;
汪小五则站在窗边,双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眼神中满是对正道的向往与对邪修的憎恶,偶尔转头看向床榻,眼中还带着一丝担忧。
这一切,都让月龙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今日的救治,不仅关乎黎杏花一人的安危,更关乎忧乐沟所有修士对正道的信心。
若黎杏花能在他们的帮助下彻底恢复,并重拾修行的勇气,便是对所有邪修最有力的反击——邪修想靠暴力与恐惧控制这片土地,而他们要用正道的力量,给予百姓希望;
若黎杏花能摆脱流言与邪祟的困扰,也是对那些因流言质疑她的人最有力的回应——真正的正道,从不以偏见评判他人,而是以善意与勇气守护每一个值得被守护的生命。
可若救治失败,或是未能从根本上解决她的困境,不仅会让黎杏花陷入更深的绝望,还可能动摇其他修士对正道的信任,让邪修有机可乘,届时,忧乐沟的安宁将荡然无存。
“哥,再拖延下去,黎姑娘体内的邪力可能会再次凝聚。”月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冷静,“我已用‘意力’反复探查过三次,她的‘丹田气海’边缘,已有三处邪力节点开始活跃,如同即将燎原的火星,若不及时清除,这些节点很可能相互连接,形成新的邪力脉络,到那时,就算我们动用全部的‘护脉灵液’,也难以彻底清除,甚至可能因灵液用量过大,对她的丹田造成永久性损伤。”
月龙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却发现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
他闭上眼睛,父亲前的模样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当时父亲躺在道场的主卧榻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却仍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腹的薄茧摩擦着他的掌心,一字一句地说:“月龙,你是陈家的长子,日后便是布谷道场的守护者。
记住,陈家的‘守脉’,守的不仅是地底的灵脉,更是百姓的人心,是修士的正道本心。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忘记这份责任,不能让先祖的心血,毁在我们手中。”
父亲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法忽视黎杏花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黎杏花身上,心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不能因担心失败而放弃,更不能因顾虑重重而延误救治时机,父亲的嘱托、陈家的传承、忧乐沟的安宁,都不允许他退缩。
“月平,有件事需先与你商议。”月龙终于停下动作,语气凝重如墨,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黎姑娘的‘纯阴体质’本就特殊,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却也因此成为邪修眼中的‘至宝’。
此次她因汪鳝青的纠缠,在忧乐沟已承受了太多非议——我曾在老农会的晒谷场,听到王婶与李婶议论,说她‘留在道场就是个累赘,迟早会给道场带来灾祸’;
上周去青溪镇买灵植种子时,还听到两位外地修士说‘黎杏花的体质就是个麻烦,不如趁早赶走,省得引来更多邪修’。
这些流言如同冰针,不仅刺向她的尊严,更在她心中留下了伤痕,让她对自己的体质产生了怀疑。”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担忧:“若我们今日仅治好她的伤势,却未能帮她建立起抵御外邪与流言的屏障,日后她很可能再次陷入险境——要么被其他邪修盯上,重演今日的悲剧;
要么因无法承受流言的压力,在修炼中走火入魔,甚至放弃修行,离开忧乐沟,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敢使用自己的天赋。
我们需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既能护她周全,让她不再受邪修的威胁,又能助她守住修行的本心,让她真正能独立面对未来的挑战,不再因他人的议论而动摇,不再因自己的体质而自卑。”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
父亲生前曾在《邪修录》中记载:“纯阴体质者,灵力纯净,可为邪修炼制‘阴煞丹’,提升邪术修为,故多为邪修觊觎。
历代纯阴体质修士,十有八九死于邪修之手,或因恐惧而自毁体质,能善终者寥寥无几。”
这段记载,如同警钟,时刻提醒着月龙,黎杏花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寻常的救治之法,早已无法满足需求。
月龙转身回到床榻旁,轻轻为黎杏花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看着黎杏花安静沉睡的面容,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无论需要动用多少陈家传承的资源,都要为她寻得一条既能守护自身,又能安心修炼的道路。
这不仅是医者的责任,更是陈家守护者的使命,是他对父亲嘱托的承诺,是对正道初心的坚守。
偏殿内的“灵脉灯”依旧散发着淡绿色的灵光,光芒柔和地洒在月龙凝重的神情上,也照亮了床榻上黎杏花苍白却带着一丝生机的面容。
窗外的晨曦渐渐染亮了天空,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缝洒进偏殿,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如同希望的指引。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月龙知道,他与月平,即将为黎杏花,也为忧乐沟的安宁,做出一个足以影响未来的重要决定——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一个修士的命运,更关乎正道在这片土地上的传承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