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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5章 年12月1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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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半块快要融化的绿豆冰糕,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气息,裹着远处巷口卖凉粉的吆喝声,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十几年前。那时候这棵老槐树比现在细不少,树枝刚够到我和阿哲的肩膀,我们总喜欢踩着石凳往上爬,坐在最低的树杈上,分享一包五毛钱的辣条,看巷子里的大人们来来往往,聊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阿哲是我打记事起就黏在一起的伙伴,我们住同一个院子,他家在东头,我家在西头,中间隔着一棵老槐树和两家的柴火垛。那时候的院子不像现在这样冷清,每家每户的门都敞着,张奶奶的缝纫机声、李大爷的收音机声、还有谁家孩子哭闹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我第一次见阿哲是在三岁那年的夏天,我妈抱着我在院子里乘凉,他家刚搬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背心,手里攥着一个缺了角的塑料恐龙,躲在他妈妈身后,探着脑袋看我。我妈笑着推了我一把,让我叫他弟弟,我那会儿认生,嘴抿得紧紧的,他却突然从背后伸出手,把那个缺角的恐龙塞到我手里,声音小小的:“给你玩,我还有一个。”就这么一句话,我们俩就成了分不开的伴儿。

小时候的日子过得慢,夏天尤其长。天刚蒙蒙亮,阿哲就会趴在我家窗台上喊我,声音脆生生的:“阿远,起来摸鱼去!”我总能在我妈发现之前,偷偷套上短袖短裤,揣上两个馒头,溜出家门。我们沿着巷子往外跑,穿过两条马路,就到了村外的小河沟。河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子和来回窜的小鱼苗。我们挽着裤腿,光着脚丫子踩在泥里,冰凉的河水裹着软乎乎的泥巴,痒得人直咧嘴。阿哲比我会摸鱼,他眼睛尖,总能瞅见藏在石头缝里的小鲫鱼,弯腰一抓一个准,我却总也抓不到,要么就是刚碰到鱼尾巴,它就嗖地一下窜走了,溅我一脸水花。每次阿哲都会笑得直不起腰,然后把他桶里的鱼分我一半,说:“没事,下次我教你。”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提着小半桶鱼往回走,脚丫子上的泥巴晒干了,一搓就掉,留下一道道白印子。路过小卖部,我们会凑钱买一瓶橘子汽水,你一口我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连带着满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上学之后,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坐同桌。那时候的课桌是木质的,表面坑坑洼洼,我们用铅笔在中间画了一条“三八线”,约定谁都不能越界。可真到上课的时候,他总会偷偷把他的橡皮推到我这边,我也会在他打瞌睡的时候,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那时候我成绩不好,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阿哲却是班里的尖子生,作业本上满是红勾。放学后,他总会拉着我在老槐树下做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题目上指指点点,耐心得很。我听不懂的时候,他也不生气,只是换一种方式讲,直到我恍然大悟。有一次数学测验,我居然考了八十多分,老师在班里表扬我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阿哲,他冲着我咧嘴笑,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天放学,我们没有去摸鱼,而是用我妈奖励我的五块钱,买了两袋干脆面,坐在石凳上,一边嚼得咔嚓响,一边规划着周末要去爬后山。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我们会一起读完小学、初中、高中,然后考去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永远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可人生总有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夏天的雷阵雨,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初二那年的秋天,阿哲的爸爸要去外地工作,全家都要搬走。消息是阿哲在放学路上告诉我的,那天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响,卷着地上的落叶打在我们腿上。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那是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本来打算作为我的生日礼物。“我下周就要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们就那样沿着马路走着,走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搬家那天,我去送他。他的行李堆了满满一院子,他妈妈在忙着收拾,他爸爸在搬家具,他站在院子中间,穿着我送他的那件蓝色外套,手里拿着那个缺角的塑料恐龙。我把我最喜欢的漫画书塞给他,那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全套,我说:“你带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他接过漫画书,又把那个崭新的笔记本递给我,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阿远,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赶紧别过脸,假装揉眼睛,怕他看见。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以前一样,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到了那边就给你写信,你也要记得给我写。”汽车发动的时候,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车子慢慢驶出巷子,直到看不见影子,手里的笔记本被我攥得紧紧的,封皮都皱了。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坐了很久,树叶落在我的肩膀上,风一吹,就掉了,像是谁在轻轻叹气。

阿哲走了之后,院子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张奶奶的缝纫机不响了,听说她搬去了儿子家;李大爷的收音机也换成了广场舞的音乐,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家都搬去了新小区。我每天放学回家,还是会习惯性地往东头看,可再也不会有人趴在窗台上喊我去摸鱼了。我把阿哲送我的笔记本放在书包最里面,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会翻开看看,那行字被我看了无数遍,墨迹都快要模糊了。他果然遵守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寄信,信里写他新学校的生活,写他认识的新朋友,写他那边的天气,字里行间还是以前的样子,带着点调皮的语气。我每次收到信,都会高兴好几天,然后坐在老槐树下,一笔一划地给他回信,把院子里的变化、学校里的趣事都告诉他,有时候写着写着,眼泪就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被试卷和习题淹没。我和阿哲的联系渐渐少了,从以前的每月一封信,变成了两三个月一次,再后来,就只剩下逢年过节的短信问候。我知道我们都在忙着各自的生活,忙着应对眼前的苟且,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有一次模拟考试,我考得一塌糊涂,拿着成绩单,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忍不住跑到老槐树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那时候老槐树已经长得很粗了,树枝伸得很高,树叶茂密得像一把大伞。我抱着树干,像是抱着一个老朋友,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想起小时候和阿哲在这里分享辣条,想起他给我讲数学题,想起他走的时候说的话,眼泪越流越多。就在我哭得最伤心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阿哲打来的。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熟悉的沙哑:“阿远,我听说你们模拟考试了,考得怎么样?”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没事,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加油。我相信你,就像以前相信你能学会摸鱼一样。”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离阿哲所在的城市不远。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第一时间给阿哲打了电话,他比我还高兴,在电话那头嚷嚷着:“太好了!等开学了,我去找你玩!”开学报到那天,我爸妈送我到学校门口,叮嘱了我半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站在陌生的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点忐忑。就在我提着行李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我:“阿远!”我回头一看,阿哲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笑得像个傻子。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久不见!”我也抱住他,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这几年,我们都变了,长高了,也长壮了,可那种熟悉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那一天,阿哲带我走遍了整个校园,给我介绍哪里的食堂饭菜好吃,哪里的图书馆位置多,哪里的风景好看。我们坐在学校的湖边,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他给我讲他这几年的生活,讲他遇到的困难,讲他的迷茫,我也给她讲我的高中生活,讲我对未来的憧憬。我们聊了很久,从天黑聊到路灯亮起,像是要把这几年错过的话都补回来。临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个保温杯,说:“你胃不好,少喝凉水,记得多喝热水。”我接过保温杯,心里暖暖的,就像小时候他把塑料恐龙塞到我手里的时候一样。

大学四年,我们虽然在不同的学校,但见面的次数并不少。有时候他会来我的学校找我,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操场跑步;有时候我会去他的学校,他会带我去吃当地的特色小吃,带我去逛附近的景点。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话不谈,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我谈恋爱的时候,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他,他比我还激动,拉着我问东问西,还帮我出谋划策;后来我和女朋友分手,心情低落,他二话不说就跑过来,陪着我在操场走了一夜,听我吐槽,安慰我,给我买我最喜欢吃的绿豆冰糕。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朋友,不是每天都黏在一起,而是不管多久没见,再见面的时候,依然像昨天刚分开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毕业之后,我留在了上学的城市工作,阿哲则去了更远的地方打拼。临走的时候,我们在火车站告别,他提着大大的行李箱,笑着对我说:“阿远,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混出个人样来,就回来找你。”我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以前他拍我一样。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朝我挥手,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心里空落落的,可这次,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情谊,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参加工作之后,日子变得忙碌起来,每天被工作填满,加班成了常态。我和阿哲的联系又变少了,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不会通一次电话,只是在微信上偶尔聊几句,问问彼此的近况。我知道他在那边过得不容易,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他住地下室,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吃最便宜的盒饭,可他从来都不在我面前抱怨,每次打电话,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说他一切都好。有一次,我因为工作失误,被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顿,还扣了工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觉得特别孤独。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阿哲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好像知道我心情不好,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给我讲他在那边遇到的趣事,讲他最近学会了做饭,讲他看到的好看的风景。他的声音很温柔,像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我心里的委屈。挂电话之前,他说:“阿远,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怕,我永远都在。”

后来,我换了一份工作,薪资待遇好了很多,也不用经常加班了。我在城市里租了一个大点的房子,把爸妈接了过来。有一天,我正在家里做饭,手机响了,是阿哲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点兴奋:“阿远,我回来了!”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都掉在了地上,我赶紧捡起锅铲,对着电话喊:“真的?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他笑着说:“我在火车站,你慢慢来,不急。”我关掉火,换了件衣服,就急匆匆地往火车站赶。一路上,我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全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全是我们分开又重逢的画面。

到了火车站,我一眼就看到了阿哲,他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穿着白T恤、背着双肩包的少年了。他也看到了我,笑着朝我走来,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阿远。”他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一些,带着点岁月的痕迹。“好久不见,阿哲。”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眼睛有点湿润。

那天晚上,我带着阿哲回了家,爸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我们坐在餐桌前,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这几年各自的生活,聊我们遇到的人和事,聊小时候的趣事。阿哲说,他在外面打拼的时候,遇到困难,总会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在老槐树下做题的日子,想起我给他讲的那些废话,然后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我说,我也是,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说的那些鼓励我的话,想起我们之间的约定。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直到凌晨才睡。

现在,阿哲也留在了这个城市工作,我们住得不远,周末的时候,总会约着一起吃饭、聊天、爬山,就像大学的时候一样。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回老院子看看,老槐树长得更粗了,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石凳还在,只是上面多了几道裂痕。巷子里的人更少了,很多房子都空着,只有几家老人还住在那里。我们坐在石凳上,像小时候一样,分享一包辣条,看夕阳慢慢沉下去,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带着熟悉的气息。

有一次,我们坐在老槐树下,阿哲突然问我:“阿远,你说我们俩这情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从记事起,你就在我身边了。”他笑了笑,说:“我也是,总觉得我们就该是这样,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不管走多远,都会回到彼此身边。”风又吹过来,带着绿豆冰糕的甜香,树叶落在我们的肩膀上,像是时光的印记。

我看着身边的阿哲,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头发里也夹杂着几根白发,可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把那个缺角的塑料恐龙塞到我手里,说“给你玩”;想起他在老槐树下给我讲数学题,眉头微微皱着;想起他走的时候,把写着“我们永远是好朋友”的笔记本递给我;想起他在我失落的时候,陪着我,鼓励我。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们漫长的时光,也沉淀了我们深厚的情谊。

情谊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它不像爱情那样轰轰烈烈,也不像亲情那样与生俱来,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点点滴滴的小事里,慢慢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直到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也不会因为距离的遥远而消失,它就像老槐树一样,深深扎根在岁月里,经历风雨,依然枝繁叶茂。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槐树上,洒在石凳上,洒在我和阿哲的身上,温暖而柔和。远处巷口卖凉粉的吆喝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熟悉的味道,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像是在诉说着我们的故事。我知道,不管未来的路有多远,不管我们会遇到什么,我和阿哲之间的情谊,都会像这老槐树一样,历经时光的洗礼,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这份情谊,不知所起,却早已融入骨血,逐时光而深,伴岁月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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