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儿爷的琪琪格1（2/2）

可她的指尖触不到半分暖意，依旧是孤魂独有的冰凉虚无。

她记得自己是个鬼。

火光与哭喊是刻在魂魄里的烙印。

烧裂的木梁砸下来的闷响，女人尖利的呼救，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年声，一遍遍地喊“妹妹，妹妹你在哪”。

最后是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额吉温热的手突然垂落，那句“玥儿别怕”还卡在喉咙里，天地就彻底黑了。

她就这么飘着，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只记得额吉温柔的声音：“玥是传说里的神珠，卿是贵女之称，咱闺女就得是掌上明珠似的小格格。”

还有哥哥初见她时，惊喜得变了调的嗓门：“额吉！这是我的妹妹吗？玥卿，小玥儿！”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是她作为孤魂，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直到那一日，草原上的风突然变得温热，她飘着的身子猛地一沉，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再睁眼时，脚下是软乎乎的青草，鼻尖萦绕着酥油奶茶的甜香，远处传来骏马嘶鸣，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小玥儿！你跑哪去了？额吉炖了你最爱的手把肉！”

齐玥卿猛地回头，撞进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宝蓝色的蒙古袍，腰间悬着银鞘弯刀，乌黑的辫子上系着红绒绳，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

正是她记忆里的哥哥，齐桑珠。他比记忆里长开了些，眉眼英气，可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半点没变。

“发什么呆？”齐隆安伸手就来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她下意识地躲开，指尖却触到了自己温热的脸颊。

不是魂体的冰凉，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皮肤。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腻白皙，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

石榴红的旗装妥帖地穿在身上，花盆底鞋踩在草地上，能感受到草根硌着鞋底的微痒。

“哥……哥？”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桑珠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一口白牙晃得人眼晕：“哟，我们小格格今儿个怎么了？喊得这么甜，是不是又想要我那串玛瑙珠子了？”

他说着，就去解腰间的荷包，“给你给你，反正你哥我，别的没有，宝贝多的是！”

齐玥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记忆里的火光突然翻涌上来。

她攥紧了裙摆，声音发紧：“那座宅子……大火……额吉她……”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滚烫的，砸在手背上，是她做孤魂时，从未有过的温度。

齐桑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

他忙不迭地掏帕子，掏了半天只摸出个沾着草屑的布角，干脆用袖子去擦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又慌张：“傻妹妹，哭什么？又做噩梦了是不是？”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听哥哥说，梦啊都是反的。”

“额吉还在等我们。”他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别乱想。”

齐玥卿怔怔地看着他。

记忆里那个少年，明明是哭着喊着“妹妹你别死”，怎么会……

“我没死？”她喃喃自语，“额吉也没死？”

“呸呸呸！”齐桑珠急忙捂住她的嘴，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额吉好得很，正坐在蒙古包里等我们回去喝奶茶呢！再胡说，我就把你爱吃的奶皮子全吃光！”

他说着，就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齐玥卿被逗得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齐桑珠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起伏，还有身上淡淡的马奶酒香气。

是真的。

不是梦。

兄妹俩闹了一阵，齐隆安牵着她的手往蒙古包的方向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得旗装的裙摆猎猎作响。

远远地，就看见一顶绣着云纹的蒙古包立在夕阳里。

毡帘掀开，一个面容娇好的妇人走了出来，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眉眼温婉，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额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