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危机扩散与工匠才是大局(2/2)
这场经济危机的破坏力,远超最初的预料。天津卫的支柱—数以百计的大小纺织作坊,几乎全部陷入了停产状态。
仓库里堆满了无人问津的棉布,像一座座沉默的雪山,压得作坊主们喘不过气。银行和钱庄的催款单雪片般飞来,停工在家的工匠们则眼巴巴地等著东家发放拖欠的工钱以购买米粮。
然而东西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回笼,作坊主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除了欲哭无泪,便是四处奔走,寻求那几乎不存在的转机。
这些工厂的困境,迅速传导至金融系统。尤其是为它们提供血液的中小钱庄,首先被拖垮。
殷洲商社这家巨头的破产,更是对天津经济生态的致命一击。它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巨树,砸垮了树下依赖其生存的无数藤蔓。与之相关的船运、码头搬运、
钢铁,纺织等上下游产业纷纷受到牵连。
订单被取消,计划建造的海船无限期搁置,基建项目所需的钢材也被大量退货。连锁反应之下,连一向红火的钢铁厂和造船厂,也开始被迫给工匠们「放长假」,或者减少工时,降低薪水。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场危机的范围并非局限于天津一隅,而是迅速扩散,而后四通八达的电报网络,将坏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京城。
这场经济危机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大家本以为会像10年前金融危机快速平复。
但现实却是危机不但没有被平复,反而从天津开始,波及到民朝所有的地方O
万国博览会之后,民朝经济火热,民朝的资本跟著这场博览会出海,投资其他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当时钱庄的东家把头资海外看的太简单了,以为可以复制民朝投资的经历,建设基础设施,新建工业区,建设作坊赚钱,收取利息,而后重复这个过程,扩大营业的规模。
但从殷洲运河商社和苏伊士运河商社工程进度远远落后预期事情发生之后。
民朝的投资人发现他们所谓的新市场,开拓起来极其艰难,基本上就没有几个是按照原定计划。顺利展开的都在本地遇到地头蛇的阻碍,封建地主敲诈的行会帮会,当地的黑帮地痞流氓,总之,想要在当地搞建设总是各种意外的事件,导致工程进度远远落后预期,开支急剧增大。
许多钱庄的东家忽然意识到,明朝可能只有一个,像南中这些连铁路都建不明白的国家才是常态,许多投资根本无法产生预期的回报不说,甚至有可能亏的血本无归。
随著大量的财报披露,股民和钱庄信心崩溃如同雪崩。投资者疯狂抛售南中南洋建设债券和作坊股票股价暴跌。
由于许多钱庄的资金都深陷于这些南中,南洋,天竺等地的开发,工程不如预期,资产大幅缩水。消息传开,引发了的钱庄挤兑风潮。
先是广东、扬州等南方重要的股票交易,因为有大量的钱庄和投资客,投资了南中,南洋天竺等地的基础设施建设,相继崩盘,大量依靠投机海外建设债券和风险投资的钱庄遭遇挤兑潮,纷纷倒闭。
这些钱庄的倒闭,又抽干了南方无数依赖贷款维持运营的作坊的最后一口气。江南经济的动荡,很快波及到相对稳健的长安股票市场,上市企业股价大跌,北方钱庄出于自保,也开始恐慌性地收紧银根,催收贷款,这无异于给已然虚弱的关中、山西等地经济雪上加霜。
与此同时,商品价格开始了断崖式的下跌,由于需求极度萎缩,棉布、生丝、羊毛基础的仿制品,煤炭、生铁,水泥砖头等主要工业品和原材料价格一落千丈。市场上充斥著抛售的恐慌,但接盘者寥寥。
到了五月份,当各地关于工厂倒闭、工匠失业、市场萧条的电报如雪片般飞抵元首府时。
以李文兵为首的大同社高层才真正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已不是一场可以快速平息的金融风暴,而是一场深度、广度都前所未见的全面经济危机,其严重程度比最初预估的「金融危机」要可怕十倍、百倍!
李文兵与大同社核心成员连夜商议,同时也听取社长徐晨的意见,决定立刻采取一系列强势干预措施稳住局势。
首要任务是稳住濒临崩溃的金融体系。元首府快速推动通过了《钱庄业特别稳定法案》。该法案核心条款规定:任何在民朝境内合法钱庄存款的公民,即使该钱庄破产,其帐户内不超过100元的存款,将由官营的大同钱庄予以全额兑付。
这一「存款保险」制度虽显粗糙,却立竿见地平息了占据储户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的恐慌,九成以上的挤兑风潮几乎一夜之间消失。
紧接著,由大同钱庄和户部联合组成的破产清算队伍,开始大规模考察全国范围内的钱庄。
对于那些主营业务扎实,主要贷款投向实体作坊,只是受大环境影响暂时陷入流动性困境的钱庄,政府通过购买优先股或提供低息贷款等方式注入资金,助其渡过难关。
而对于那些将大量储户存款投入股市、债市进行高风险投机,导致巨额亏损的钱庄,则毫不留情地实施破产清算,将其彻底清退出市场。
同时,迅速制定了新的《钱庄业管理条例》,明确将钱庄划分为「储蓄钱庄」和「投资钱庄」,严格限制储蓄钱庄的资金投向,隔离金融风险。
在初步稳住金融秩序后,元首府宣布成立「全国破产商社管理委员会」,负责系统性地处置那些在危机中倒下的重要企业。
委员会的任务是甄别哪些商社只是受周期影响仍有发展前景,哪些是经营不善积重难返。
对于前者,委员会会考虑注入官营资本控股,或是以获得部分股权为代价提供援助,让原经营团队在监管下继续运营,力求保住产能和就业。
而对于后者,则进行资产清算,尽可能挽回债权人和股民的损失。
因为这次经济危机波及的范围太广,官营作坊也受到影响,元首府担心地方巡抚阳奉阴违,这次派出委员会成员的等级都极其高。
前往扬州交易所处理破产清算任务的是前元首刘永带队,前往广东交易所处理破产清算任务的是前副总理大臣罗伟,前往长安股票交易市场处理破产任务的是前陆军大都督高大壮。
而被派往天津卫,负责处理殷洲商社等一批破产大型企业烂摊子的委员会,则是由大同社长徐晨亲自带队。
五月二十五日,天津卫,知府衙门。
知府夏允彝,同知杜飞,通判射彤,四海钱庄掌柜武大定前来迎接徐晨。
看到徐晨后,夏允彝脸色成沉重道:「社长,此次的事情是我的错,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以至于出现了这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
徐晨笑著安慰道:「如果你一人就能弄崩民朝的经济,那民朝也太脆弱了,在你们行动之前,天津卫的股票交易市场已经崩溃,导火索已经点燃,后面的行动你们做不做也无关大局。这是民朝经济发展三十年,遇到的结构性矛盾,才导致了这场经济危机。」
武大定带著发泄的情绪道:「社长,即便这是民朝经济发展30年结构性矛盾,但点燃导火索的就是夏允彝,要是他顾全大局,先平复股市的危机,也不至于闯下如此滔天大祸。」
这两个多月,四海钱庄贷款的大量作坊,不是破产倒闭,就是拖欠贷款,坏帐聚集攀升,坏帐已经超过了5000万了,这笔帐目处理不好,不要说他四海钱庄掌柜的位置保得住保不住,说不定他也要被流放到新大陆去。
徐晨却脸色严肃道:「老武,你也是从米脂就跟著我的了,难道不知道工匠利益才是我大同社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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