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一发而动全身(2/2)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天津知府衙门大堂,气氛肃杀。知府夏允彝端坐正中,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左侧是同知杜飞,神情略显焦虑;右侧是通判侯远,则是一脸愤慨。
「草民沈良,拜见三位大人。」沈良步入大堂,拱手行礼,姿态从容的压抑自己内心的惶恐。
夏允彝并不绕弯,开门见山:「沈良,隆昌作坊涉嫌非法奴役朝鲜女工一案,作坊东家刘晓供认,这些女工皆由你殷洲商社安排入境、介绍入厂。你有何话说?」
沈良面露无奈道:「回禀府台大人,殷洲商社船队庞大,大小海船上百艘。
鄙人已五年未曾亲自出海,船队日常事务皆由口、介绍用工等细节,鄙人实在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夏允彝冷笑一声,拍了拍惊堂木,「带人放刘晓!」
很快刘晓被带了上来,他面色惶恐,但眼神闪烁,似乎在极力镇定。
「刘晓!本府问你,这些朝鲜女工,究竟是何人介绍于你?」夏允彝厉声问道。
刘晓扑通跪下,带著哭腔喊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人是本分商人,年年照章纳税,去年还得过优秀纳税人」的表彰啊!那些女工,她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说家乡活不下去,苦苦哀求小人给口饭吃。
小人见她们可怜,一时心软才收留她们,绝无奴役之事!我民朝立国二十余载,早已废除奴隶契约,小人岂敢知法犯法?这定是有人眼红小人生意,恶意构陷!」
他顿了顿道:「大人若不信,大可亲自询问那些女工,看看小人对她们是否曾有半分苛待?这其中,或许,或许只是些文化差异引起的误会。」
「误会?」夏允彝声音更冷,「克扣工钱、动辄打骂、限制自由、甚至工头强奸女工!桩桩件件,罪恶滔天,岂是文化差异」四字可以掩盖!」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堂外传来:「夏知府!捉贼拿赃,审案定献,岂能不听当事人供述,仅凭臆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海钱庄的掌柜武大定阔步走入公堂。
夏允彝眉头紧皱:「武掌柜,本府正在审案,与你钱庄何干?」
武大定不慌不忙:「府台大人此言差矣,沈良是商贾大会的议员,按照法令,你们最多让他协助调查,无权扣押他们。
至于我为什么来,殷洲商社与隆昌作坊,皆是我四海钱庄的重要客户,借贷数额巨大。若因这未经坐实的案子导致他们经营受阻乃至破产,我钱庄将产生巨额坏帐,这笔钱难道我要找夏知府来偿还?
而且天津卫规模以上的纺织作坊,过半与我钱庄有借贷往来。此案若处理不当,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天津卫的纺织业都可能动荡,届时坏帐何止千万?
若再波及股市,引发新一轮恐慌性抛售,坏帐规模恐达上亿之巨!如此巨大的损失,夏知府,您担待得起吗?
如今股民已是惊弓之鸟,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同知杜飞见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武掌柜所言,也不无道理。府台,不如就先招一名女工上来问问情况,也好兼听则明?」
夏允彝压下怒火:「也罢。来人,带一名朝鲜女工上堂。」
不多时,一名身形瘦弱、面色惶恐的朝鲜女子被带上堂。她一上堂便扑通跪下,不敢抬头,只是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高高举起。只见布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汉字名字,并按满了红手印。她随即用朝鲜语急切地诉说起来。
一旁的翻译听完回禀道:「大人,此女声称,她们并未受到虐待,是自愿做工赚钱。她们恳请官府能让她们早日复工,继续赚钱养家。这布上的名字和手印,是所有女工的联名请愿。」
武大定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夏知府,您都听到了?当事者自己都否认被奴役、被苛待,一切指控,看来皆是子虚乌有,或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夸大其词!」
夏允彝看向负责具体调查行动的侯远,侯远也是一脸错愕与无辜,显然没料到语言不通的女工们会突然「反口」。
「啪!」夏允彝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荒谬!我民朝《劳工法令》
早有明规!是否构成奴役剥削,岂能仅凭作坊主一面之词,甚至不能完全依赖这些可能受到胁迫、利诱的女工的自辩!
关键在于客观事实!她们是否被限制人身自由?
是否被迫超时长劳作?
工钱是否被非法克扣?
人身安全是否受到侵害?
这些都有工匠司查获的物证、帐本以及部分初期询问笔录为凭!事实俱在,岂容狡辩!」
武大定勃然大怒:「夏允彝!你太过跋扈!民朝法令,难道是你一人说了算吗?我要去元首府告你滥用职权,曲解法令!」
「武掌柜请便!」夏允彝毫无惧色,坦然相对。
杜飞见状急忙起身:「哎呀,都是自己人,何必伤了和气!武大哥,夏府台,咱们到后堂说话,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他一边说,一边给夏允彝使眼色,又半推半请地将武大定往后堂引。
夏允彝冷哼一声道:「案情出现新情况,暂需核查。今日庭审到此,退堂!
择日再审!」
知府衙门后堂,气氛依旧凝重。
杜飞苦口婆心地劝道:「武大哥,这案子本与你四海钱庄无直接干系,何苦非要力保沈良这等奸商?」
武大定余怒未消道:「杜贤弟,我说了,我不是保他沈良个人!我保的是天津卫商界的稳定,保的是我四海钱庄乃至整个金融系统的安全!」
「你们这些读书人,但凡懂点经济,大明也不至于穷死,我肯定要上报元首,告你理政无能。」
夏允彝毫不退让道:「武掌柜,若为大局,就要姑息养奸,纵容这等吸食工匠骨血的行为,那我这知府不做也罢!我倒要看看,依法惩处一批违法奸商,这天会不会塌下来!
我也自会禀明元首府,请元首派人彻查你四海钱庄的帐目!你若心中无鬼,于干净净,为何会站在与万千工匠为敌的一方。
他们对这些朝鲜女工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你身为大同社人,你的立场究竟在哪里?」
武大定脸涨得通红,他绝不能承认自己站在工匠的对立面,只能再次强调:「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防止经济崩溃,保障更多人的饭碗!」
「这些作坊全倒了,大家的饭碗都没了,你们就满意了。老射,当年你跟著社长造反,不就是因为没饭吃,现在你当大官了,一把把别人的饭碗给砸了。」
射彤有点迟疑。
夏允彝冷哼道:「这些奴隶工厂连工都不愿意在本地招,还不允许女工出去,消费也不在本地消费,这饭碗早被他们砸了,本地的工匠,本地的商社,朝鲜的女工都成为了这套体系的受害者。」
「唯一的受益者是谁,不就是这些奸商,他们可以靠著更低廉的价格,导致招募本土工匠的纺织厂破产,正常的商社活不下去,更多工匠没有饭吃,这些奸商的作坊就是害群之马,不把他们除掉,天津卫的经营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工匠的收入越来越低。
射彤又觉得夏允彝说的有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对何方。
武大定冷哼道:「大道理谁不会说,当年的东林党,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但大明还不是亡在这些人的手里。」
「岂有此理!」夏允彝怒道。
双方立场截然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不欢而散。纷纷书信上报到元首府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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