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书社里的旁观者(1/2)
上京的绿柳书社三间门面打通,外头挂着一块匾,字是赵绿柳自己写的,“绿柳书社”四个字,瘦瘦长长。
里头隔成两进,外头卖书,里头喝茶。
书架上摆着时新的话本子,也有正经的经史子集,但正经书没人翻,话本子翻得起了毛边。
姑娘们最爱来。
绿柳书社的话本子跟别处不一样,别处才子佳人,绿柳书社也是才子佳人,但佳人会算账,会吵架,会骑着马把才子从河里捞起来。
姑娘们看得拍案叫绝,看完还要买第二本、第三本,买完了不走,坐在里头喝茶,叽叽喳喳地讨论。
赵绿柳也不赶,笑眯眯地给她们添茶。
这天下午,书社里来了一男两女。
男的走在前面,穿着月白色长衫,腰束墨绿丝绦,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是高远山。他旁边跟着一个姑娘,鹅黄衫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走路的时候步摇轻轻晃着,映着窗外的光,一闪一闪的。
这是周亭,周尚书家的嫡长女。
她手里也拿着一卷书,正侧着头跟高远山说话,嘴角带着笑。
高远山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赵绿柳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两人,心想:周尚书家这位嫡长女,怕是要栽。
她还没想完,门口又进来一个姑娘。
这姑娘穿着藕荷色褙子,头上也簪着步摇,只是短一截,金子也薄一些。
她一眼就看见了高远山和周亭,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脚步快了几分,裙角带起一阵风,走到两人面前。
“姐姐,”她喊周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也来买书?”
周亭看着她,笑容没变,但眼睛冷了一瞬。“妹妹也来了。”
庶女没看她,转向高远山,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春天的风。
“高公子,您也在这儿。上回您说要找的那本《山水论》,我托人从南边找到了,明儿让人送到您府上。”
周亭的手微微攥紧,那卷书的边角被捏出了褶子。
“高公子方才已经挑好了。”
她把手里的书举了举,
“这本《画鉴》,正好配高公子的画。”
庶女瞥了一眼那本书,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姐姐不知道吧?高公子上回说,《画鉴》太浅了,他想看的是更深入些的。”
两个姑娘对视,空气里噼里啪啦地响,像冬天往火盆里扔了一把干松针。
高远山站在旁边,退了一步,正好退到两人目光交锋的范围之外。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书,像是在认真读。
但赵绿柳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深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戏台下看着台上的戏子哭得死去活来,而他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很慢,很从容。
两个姑娘还在吵。
声音不大,但话越来越重。
嫡女说“爹还没定的事,妹妹急什么”,
庶女说“姐姐不急,怎么倒先约了高公子出来”。
嫡女的脸白了,庶女的脸红了。
赵绿柳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一颗一颗拨得很慢。
她看着高远山,看着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晚上,赵绿柳去了世子府。
蒋依依正在灯下替安安缝一件小袄,针脚细细密密的,听赵绿柳说完,抬起头,笑了一下。
“就是两个姑娘争一个书生,有什么稀奇的。”
赵绿柳说:“那个书生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
赵绿柳皱着眉,想了半天,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姑娘吵,像在看戏。不是幸灾乐祸,是……隔着一层。像在看蚂蚁打架。”
蒋依依又笑了。
“也许人家就是脾气好,不爱跟人争。”
赵绿柳张了张嘴,觉得不是这样,但不知道该怎么辩。
安安从被窝里探出头。
她已经要睡了,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散着,被窝里还塞着那只缝好耳朵的布老虎。“赵姨姨,”她说,“那个书生叫什么?”
赵绿柳想了想。“高远山。”
安安眨了眨眼睛。
“他是不是高高的,瘦瘦的,笑起来眼睛不弯?”
赵绿柳愣了一下。
“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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