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金鳞泣血(1/2)
石室废墟的岩层还在簌簌掉落,拳头大的碎石混杂着细密的尘土从头顶穹顶砸下,在地面堆起半尺高的狼藉。
断裂的梁柱斜插在乱石堆中,木柴早已炭化发黑,唯有残留的榫卯结构,还能看出这里曾是座坚固的石室。
金黑交织的光芒如同活火,在沈砚周身翻涌缠绕——金色流光温润如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时,在皮肤表面映出淡淡的光晕,像是清晨穿透薄雾的日光;
黑色雾霭则阴寒刺骨,萦绕在他肩头时,不断有细碎的黑雾滴落,落在碎石上便腐蚀出点点黑斑。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此刻达成诡异的平衡,既相互冲撞,又彼此牵制,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掉落的碎石隔绝在外。
他猛地睁开眼,双瞳一半是妖异的猩红,如同淬了血的红宝石,瞳孔收缩时带着猛兽般的暴戾;
一半是澄澈的金辉,宛若凝练的月光,眼尾流转间又存着人类独有的清明。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情绪剧烈翻腾,既有妖皇血脉觉醒的嗜血冲动,又有对凌霜、对雁回关的牵挂。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眼中交织,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感。
黑色鳞片从他的手腕蔓延而上,覆盖了小臂大半,鳞片呈菱形排布,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精心锻造的甲胄。
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穿过翻腾的黑雾,一把扼住了玄夜试图逃窜的脖颈。
玄夜的残魂凝聚成一团扭曲的黑雾,约莫半人高矮,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里面跳动着微弱的绿火,鼻梁塌陷,嘴角撕裂到耳际,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涎水顺着獠牙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砚,你以为斩了我的肉身,就能彻底杀了我?”玄夜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残魂乃是我以妖皇本源之力凝练而成,只要妖界尚存,我便不死不灭!”
沈砚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妖力特有的沉厚共鸣,又夹杂着人类嗓音的清亮,落在耳边既震得人耳膜发颤,又字字清晰可辨:“玄夜,你的残魂,还想逃去哪里?”
他周身的金黑光纹愈发炽盛,如同活过来的藤蔓,顺着经脉疯狂游走,每一次流转到掌心,都有细碎的光屑剥落。
这些光屑落在玄夜的黑雾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滋滋——”黑雾被光纹灼烧,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热油浇在寒冰上。
黑色的雾气不断蒸腾消散,露出里面更加稀薄的残魂本体,玄夜的面孔在黑雾中扭曲得愈发厉害,黑洞般的眼眶里,绿火跳动得愈发剧烈。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那笑意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獠牙咬得咯咯作响。
“沈砚,你以为融合了妖皇种子就能掌控一切?你我本是同源,皆承妖皇本源之力!我若身死魂灭,你的力量定会遭受反噬——届时,你体内的妖性将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亲手毁掉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聒噪。”
沈砚眉头微蹙,眼中金辉骤然暴涨,周身的金色流光瞬间压制住黑色雾霭,掌心突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如同烈日破云,瞬间将玄夜的残魂包裹。
玄夜的惨叫戛然而止,黑雾在金光中剧烈收缩,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原本半人高的雾气渐渐凝聚,最终化作一团豌豆大小的黑核——那是他残存的魂魄核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妖力流转。
沈砚指尖用力,“咔嚓”一声轻响,黑核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墨色光屑,飘散在空气中,被他周身的金黑光芒彻底吞噬。
黑雾彻底溃散,只留下一枚黯淡的黑色珠子,滚落在碎石堆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珠子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泥块,又似烧黑的木炭。
周身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丝,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微弱却阴寒的噬魂气息。
这是玄夜吞噬无数妖魂后,用自身妖力凝练而成的「噬魂珠」——每一缕黑丝,都承载着一个冤魂的怨念,日积月累,便成了这枚能侵蚀神智的邪物。
沈砚下意识地弯腰拾起,指尖刚触碰到珠子表面,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低温,而是直接钻入骨髓,顺着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识海。
瞬间,无数细碎的怨念在他耳边嘶吼,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哭喊。
那些声音尖锐、绝望,带着浓浓的恨意,想要冲破他的神智屏障,占据他的身体。
他猛地晃了晃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识海中闪过一幅幅妖异的画面:
漫天妖兵骑着骨兽,挥舞着染血的兵器,屠戮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黑红色的血水流成江河,河面上漂浮着残缺的尸骸;
无数冤魂在血水中哀嚎挣扎,他们的面孔扭曲可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将沈砚也拉入这无边地狱。
“滚开!”
沈砚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调动体内金色灵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识海。
金色灵力所过之处,那些怨念如同冰雪遇暖阳,纷纷退散。
可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蜷缩在识海角落,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他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金色流光与黑色雾霭一同沉入体内,身形缓缓缩小,从之前三丈高的妖形,恢复到常人大小。
只是脖颈、小臂上的黑色鳞片并未完全褪去,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鳞片与皮肤的交界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挣扎。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鳞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噬魂珠的阴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曾几何时,他还是雁回关一名普通的守将,穿着粗布铠甲,握着铁剑,每日的心愿不过是与凌霜相守,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那时的他,皮肤是温暖的,手掌因常年握剑而布满厚茧,眼神清澈,心中只有纯粹的守护之意。
可如今,他却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体内流淌着妖皇的力量,指尖的鳞片坚硬而冰冷,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这份迷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鳞片刺痛了掌心,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但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坚定取代——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凌霜还在等他,雁回关的百姓还在盼他,他不能沉溺于自身的变化,更不能被妖性左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去找凌霜,要回到雁回关,履行他未完成的承诺。
与此同时,雁回关以西三十里的废弃驿站。
这座驿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藤蔓的根茎深深嵌入墙体的裂缝中,将原本就不坚固的土墙撑得更加残破。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椽子上还挂着几片残破的蛛网,被夜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庞,投下斑驳的光影。
火焰旁,散落着几柄染血的兵器,还有一些包扎伤口用的布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草木灰的气息。
林若希正半跪在凌霜面前,怀中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月灵兔,兔子通体雪白,耷拉着长耳朵,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淡银色光雾。
光雾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包裹住超哥受伤的左臂。
超哥靠在一根断裂的木柱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呈现出深褐色,在月灵之力的滋养下,正缓缓渗出淡红色的汁液——那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混合着残存的妖毒,颜色诡异。
超哥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不仅在承受伤口愈合的疼痛,还在抵抗体内残留的妖力侵蚀。
“刚才那声怒吼,是沈砚的气息。”超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他强忍着疼痛,侧耳倾听着远方的动静,耳廓微微颤动。
“虽然混杂着浓郁的妖力,但其中的人类意志很清晰,沉稳而坚定,没有被妖力吞噬,他还活着。”
凌霜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眸子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她手中的裂穹枪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枪身由千年玄铁锻造而成,此刻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在呼应着远方的气息。
胸前的青色玉佩突然变得滚烫,那温度并非灼人的热,而是如同沈砚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熟悉,顺着肌肤蔓延至心脏,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暖意。
这枚玉佩是沈砚当年亲手为她雕刻的,用的是雁回山特有的暖玉,常年佩戴,早已沾染了两人的气息,此刻竟像是有了灵性,感知到了沈砚的存在。
“沈砚......”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猛地站起身便要往石室方向冲去。
裙摆因动作过猛而微微扬起,露出脚踝处缠着的布条——那是之前与妖兵缠斗时留下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凌霜姑娘,等等!”沐轩急忙伸手拦住她,眼眸中满是凝重。
“夜色已深,山谷中沟壑纵横,且随时可能有玄夜的残余妖兵埋伏。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我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凌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九人。
只见小诺老师正用布条草草包扎胸口的伤口,布条一缠上,便瞬间被染成暗红。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爽朗。
肖清靠在墙边,指尖轻轻擦拭着三孓刺剑上的血迹,剑身狭长锋利,此刻被擦拭得锃亮,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的脸色平静,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之前与影豹妖将缠斗时,她的内腑受了震荡,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阡溟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正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偶尔闪过的寒光,昭示着他手中紧握的三棱刃。
上官冬曦握着阡陌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刻着繁复的星轨纹路,在篝火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星辉之力。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劲松般坚韧,只是左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之前为了掩护众人撤退,他的手腕被妖将的利爪划伤,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白落衡正低头检查左腿的伤势,她的裙摆被划破了一大片,露出小腿上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妖力所伤。
她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草药,倒出些许粉末撒在伤口上,草药与伤口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慕婉柔坐在篝火旁,轻轻咳嗽着,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的蝶环上,原本围绕着十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此刻只剩下寥寥数只,无力地扇动着翅膀,灵蝶身上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之前与妖兵缠斗时,她为了保护受伤的百姓,耗尽了大半灵力,此刻连维持灵蝶的形态都有些吃力。
他们个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眼底的青黑如同墨染,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可在听到要去寻找沈砚时,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诺老师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的布条,咧嘴一笑:“怕什么妖兵,老子正想活动活动筋骨!之前被那些妖崽子缠得不痛快,正好趁机杀个痛快!”
肖清收起长剑,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坚定:“要走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沈砚先生是对抗妖界的关键,不能让他出事。”
阡溟从阴影中走出,身形依旧如同鬼魅,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朝着石室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凌霜看着眼前的九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与她非亲非故,与沈砚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一次次以身犯险,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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