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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幽纹寻途·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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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的木窗棂早被岁月啃出了细密的裂纹,像老人生满皱纹的脸,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洗不净的尘埃。

暴雨裹挟着初夏的潮气,顺着裂纹渗进来,在窗台下积成一小汪水洼,水面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青藤枯叶,摇曳间映出阁楼斑驳的梁木。

那些攀附窗沿的青藤,整整十二年未曾修剪,藤蔓粗壮如手指,缠绕着窗格生长,枯萎的叶片泛着焦黄色,蜷缩成细碎的团。

而新抽的嫩芽却透着倔强的绿——像极了苏晚记忆里那个夏夜,陆屿的影子在烬灰中一闪,便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点不肯熄灭的念想,在她心底疯长。

阁楼里的气息层次分明,最浓的是纸张发霉的微酸,混着老木头腐朽的沉郁,底层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玉兰淡香。

那香气不是窗外青藤的味道,是从苏晚掌心攥着的半块香囊里飘出来的,淡得像一声叹息,只有在她凝神时才会浮现。

她跪在地板上,膝盖下垫着块磨得发亮的旧毡布,那是外婆当年用粗毛线织的,靛蓝色的线已经褪成灰白,边缘起了密密麻麻的毛球,露出里面斑驳的米黄色绒芯。

她的指尖抚过散落的古籍残卷,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茧子,还有几处新鲜的浅痕——是刚才描摹符文时,被脆薄的纸页划破的,血珠渗出来,又被她下意识地蹭在了书页上,留下一点暗红的印记。

腕间的淡蓝色幽梦之纹,像一条蛰伏的灵蛇,顺着腕骨蜿蜒向上,越过手肘,末端隐没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里。

纹路的颜色时深时浅,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搏动,边缘泛着极淡的莹光,像濒死的萤火,却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韧劲,像是终于感受到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契机。

十二年了。

整整四千三百八十个日夜。

苏晚闭上眼,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随着眨眼簌簌落下,掉进眼前摊开的《异境述闻》里,落在“幽梦之纹”四个字旁边。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脱落,书页脆得像干树叶,指尖稍重就会裂开,上面的墨字是竖排的,洇开的痕迹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夜,城郊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遮天蔽日,将毒辣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摇晃。

她和陆屿蹲在槐树根部的树洞里,洞里铺着晒干的茅草,还藏着他们捡来的玻璃球、羽毛和半块吃剩的麦芽糖。

萤火虫的光粒从树洞缝隙钻进来,黏在他们的发梢、衣角,像撒了一把碎星,连空气里都飘着槐花的甜香,甜得能腻进心里。

陆屿当时正蹲在草丛里,小手捧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石头是青灰色的,被他揣在口袋里焐了好几天,棱角都磨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塞进苏晚手心,石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

“晚晚,这是星星掉下来的碎片,”他的声音奶气未脱,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说话时还对着石头吹了口气,“能实现愿望的。”

苏晚当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他的皮肤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娇嫩,捏起来像捏着一块。

“那你想要什么愿望?”她故意逗他,知道他心里最惦记的是什么。

陆屿仰头望着漫天繁星,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辰,连睫毛上都沾着星光。

他伸出小手,指着槐树最粗的那根枝桠:“想永远和晚晚做邻居,一起数星星,一起在槐树下躲猫猫,还要在树上刻下我们的名字,等我们长大了,还能看到。”

他说这话时,小手紧紧攥着苏晚的衣角,力道大得让她觉得有点疼,却又暖得让人舍不得挣开。

可愿望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一阵带着铁锈味和腐臭的阴风就卷地而来。

那风太冷了,吹在皮肤上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瞬间就吹散了萤火虫的光,也吹散了槐花的甜香。

苏晚下意识地往陆屿身后躲,手指紧紧抠着他的衣角,指甲都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她看到那些魔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翻滚的烬灰,灰黑色的雾气里裹着幽蓝的光,边缘缠绕着黏腻的触须,触须上还滴着透明的液体,落在草地上,青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缩,最后化作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是陆屿,那个比她还小半岁、平时连毛毛虫都怕得绕道走的男孩,突然把她用力推到老槐树后,推得她撞在粗糙的树干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自己却抓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树枝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子,在他手里摇摇晃晃,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你快跑!往有光的地方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还在发抖,却异常坚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小的身影在烬灰色的雾气里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没顾上揉,又立刻站稳,挥舞着树枝朝着魔物冲去。

苏晚看到他回头望她,眼里的恐惧被一种决绝的光芒覆盖,像暗夜里燃起的小火苗,微弱却执着。

紧接着,他手腕上突然亮起一道淡蓝纹路,和她腕间的一模一样,与她手心的鹅卵石同时发烫,那温度顺着皮肤蔓延,像是要烧进骨头里,烫得她指尖发麻。

然后,雾气翻涌,像一张巨大的嘴,瞬间将他吞噬,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响,还有手腕上那道再也无法褪去的印记。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刺得人眼睛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手心的鹅卵石被体温焐得温热,还带着陆屿的气息,她死死攥着,指节都泛了白,生怕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会消失。

手腕的纹路浅浅发光,像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父母红着眼眶坐在床边,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底布满血丝,看到她醒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伸手想碰她,却又怕碰疼了她。

父亲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时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却佝偻着,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烧焦的浅粉玉兰香囊。

“晚晚,对不起,”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陆屿他......没能回来。搜救队在老槐树下找了整整三天,只找到了这个。”

苏晚认得那个香囊。

那是陆屿妈妈亲手绣的,玉兰花苞饱满,针脚细密,浅粉色的绸缎上还绣着淡淡的绿叶子。

陆屿一直带在身上,系在书包上,从不离身。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香囊扯掉了,陆屿还哭了好久,直到她帮他重新系好,又对着香囊吹了口气,他才破涕为笑。

可现在,那香囊只剩下半块,边缘被烧得焦黑,绣着玉兰花的地方已经炭化,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粉色痕迹。

可苏晚不信。

她知道陆屿还活着。

手腕上这道幽梦之纹,是他留给她的羁绊,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向她发出的信号。

这些年,纹路总会在特定的时刻发烫、闪烁:

在她翻到提及异境的古籍时,它会轻轻搏动,像是在点头,告诉她“找对方向了”;

在她路过城郊老槐树时,它会变得炽热,像是在指引,让她忍不住朝着槐树深处走去,哪怕那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在午夜梦回想起他的声音时,它会发出微弱的莹光,像是在回应,让她在黑暗中不再孤单。

那感觉,就像陆屿在遥远的地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穿过无尽的黑暗和距离,传到她耳边,告诉她“我还在,我等你”。

外婆留下的旧书店,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的战场。

书店藏在老城区最深处的巷弄里,巷弄两旁是斑驳的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偶尔有猫顺着墙根溜过,留下一道残影。

门头的木招牌早已褪色,上面“晚晴书店”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那是外婆的名字。

店门是两扇老旧的木门,门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小时候她和陆屿打闹时划下的。

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声音里满是沧桑。

店里的书架高得顶到天花板,都是外婆留下来的老物件,木质坚硬,是上好的红木,表面被摩挲得发亮,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书架上摆满了数千册泛黄的古籍、残缺的手稿、锈迹斑斑的古物,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奇异物件。

最上层摆着几尊破损的陶俑,陶俑的脸上已经看不清五官,身上落满了灰尘;

中间一层是密密麻麻的线装书,书脊上的字大多已经模糊,有的甚至连书脊都脱落了,只用棉线捆着;

下层则放着一些铜器,铜锁、铜镜、铜制的香炉,表面泛着青绿色的铜锈,摸起来冰凉粗糙。

这些都是她十二年来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的。

为了一本据说记载着异境线索的《荒域志》残卷,她曾在西北的沙漠边缘蹲守半个月。

那里白天烈日灼灼,沙子烫得能烤熟鸡蛋,她穿着单薄的长袖,胳膊被晒得脱了一层皮,疼得钻心;

晚上寒风刺骨,裹着厚厚的棉袄都觉得冷,她就缩在游牧老人的帐篷角落,借着微弱的油灯,一点点翻阅老人给的古籍。

游牧老人一开始不肯松口,说那本残卷是祖辈传下来的宝贝,不能外传。

她就每天帮老人打水、喂羊,听老人讲那些关于沙漠和星空的传说,讲他年轻时遇到的奇闻异事。

有一天晚上,老人看着她在油灯下认真描摹符文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把残卷递给了她:“孩子,你的执念太重了。万事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

他还送给她一个用骆驼骨做的护身符,说能驱邪避灾。

为了一块可能与幽梦之纹有关的古玉,她省吃俭用三个月。

那段时间,她每天只吃最简单的馒头咸菜,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个馒头加一点咸菜,晚上就喝一碗稀粥。

父母给的生活费,她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都攒了下来。

周末的时候,她还会去废品站捡废纸壳、塑料瓶,换一点零钱。

最后在古玩市场里,用所有积蓄买下了那个布满裂纹的玉饰。

老板说那玉是“废玉”,内部全是裂纹,不值钱,劝她不要买。

可她摸到玉饰的瞬间,腕间的纹路就开始发烫,一股微弱的暖流从玉饰传到她的手心,她知道,自己找对了。

她放弃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那张印着烫金字体的通知书,是她凭自己的努力考上的,老师说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将来能考上好大学。

可她把通知书压在书桌最底层,上面落满了灰尘,边角已经有些卷曲,被书压得变了形。

同学的邀请她从不回应,那些“周末去看电影”“一起去逛街”“校庆要一起表演节目”的消息,最终都石沉大海。

有曾经要好的朋友来书店找她,看着她满身灰尘、眼神执拗的样子,看着她手里永远拿着一本破旧的古籍,摇着头叹了口气,说她“走火入魔了”,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亲戚介绍的工作她婉言拒绝,父母不解的叹息、邻里异样的眼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

母亲不止一次哭着劝她:“晚晚,陆屿已经不在了,你要好好生活,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父亲则是沉默,只是偶尔会给她送来一些生活费,看着她消瘦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可是她做不到。

陆屿还在等她,她不能放弃。

她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日复一日地翻阅、描摹、记录,寻找着通往异境的密钥。

阁楼的书桌是外婆留下的老红木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她这些年整理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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